元筱一腳深一腳淺，踩著剛下過雨的泥土路到了閒雲縣。
說是路，其實不過是田埂間被往來腳步踩實的一條泥徑。
雨後的泥漿沒過腳踝，她赤著的雙腳早己看不出本來顏色，小腿上星星點點全是濺起的泥漬。
霧氣早就散去，這段無比艱難的路程花了她大半個時辰。
縣裡的青石路潮溼打滑，少女特意在城外的清澈的溪水裡沖洗乾淨才進城。
主街兩邊的鋪子都開了門，包子鋪的蒸籠一掀，肉餡的和麵的香氣湧滿了整條街。
茶館裡，茶香淡淡，人手一隻粗瓷碗。 聽說最近說書人有了新話本，趕新鮮的人們早早就將茶樓坐滿。
元筱整理好裙裳，一頭扎進人堆裡，平庸的外貌沒被任何人關注到。
閒雲縣不大，街上這些人大多是為了生存，不辭艱辛，從西面八方湧來的難民。
他們中有什麼挑擔的，擺攤的，做苦力的，反正個個喘著粗氣，面容疲憊。
她混在其中，不過是一個腳步匆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輕姑娘。
少女垂著腦袋，心裡七上八下：“這個點，掌櫃肯定在店裡，我死定了！”
酒樓那個兇巴巴的胖掌櫃，要是問她這兩天為什麼沒來點卯，她該怎麼答？
總不能實話實說，告訴他自己前兩日以為要當上千金小姐了，所以看不上這份打雜的活計了。
“這塊破石頭早不滾晚不滾，偏偏這個時候滾下來。”
回京在即，她自然是看不上這份差事了。
沒想到，到頭來千金沒當成，還險些丟了工作。
她憂心忡忡：“命運弄人，真是空歡喜一場。”
沒有像樣的身份，想在縣裡找份活計比登天還難。
酒樓雖然壓榨手底下的人，工錢剋扣得厲害，可好歹有口飯吃，每月還能攢下幾枚銅板。
手裡現在的銀錢禁不住折騰，至於擺攤開鋪子，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沒有戶籍沒有門路，官府隨時可能來查抄，最後的下場就是砸進去的真金白銀打水漂，全部淪為官府的囊中之物。
對比之下，酒樓竟然還算個不錯的去處。
元筱沿著街邊走，到五味居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朱漆大門敞著，裡頭烏泱泱坐滿了人，跑堂的端著盤子在桌縫裡擠來擠去，嘴裡不住喊著“借過借過”。
後廚炒菜顛鍋發出滋啦聲，和跑堂報菜名的吆喝聲，以及客人划拳喝酒的叫嚷聲混作一團，吵得人耳朵疼。
少女見狀，沒敢走正門，而是選擇從後巷繞了進去。
五味居一切如常，幾筐爛菜葉堆在牆角，灶房裡的伙伕正掄著斧頭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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