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法務室裡，周予安看見那份離職申請的原件。
人資把檔案攤開，表情尷尬。申請書的正文是電腦打字，最下方夾著一張掃描過的簽名頁；附件則是一封用她帳號寄出的郵件，內容寫著她已和未婚伕討論多時，希望公司體諒。
「寄信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人資說，「IP 顯示在你家。」
予安想起那一夜。她在飯店盯著佈置圖到一點，回家時沈致遠還醒著，說要替她泡蜂蜜水。她洗完澡就睡，手機放在床頭充電。
她把手機交給公司資訊部。登入紀錄很快查出來：那封信是從她的筆電寄出，密碼在當天凌晨被修改過一次。更重要的是，沈致遠的平板曾同步登入她的郵件帳號。
「你們要報警嗎？」人資問。
予安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讓明天的婚禮變成一場警局筆錄，也不想把兩家長輩拖進來。但她忽然明白，自己若再一次選擇算了，沈致遠學到的只會是：只要事後道歉，任何界線都能被跨過。
「先保留證據。」她說，「離職撤回，我今天照常上班。」
主管帶她到會議室，裡頭放著下季品牌案的簡報。這案子原本由她主導，客戶是一間準備改造老百貨的開發商，時程緊，競爭者很多。主管沒有追問她的私事，只說：「你若要請假，我可以調人。」
「不用。」予安把筆電開啟，「我下午去提案。」
她整整三個月沒睡好的東西，不能因為一個男人替她寫了一封信，就變成別人的成果。
中午，沈致遠打了十幾通電話。她一通沒接。最後他傳來訊息：爸媽都到了飯店，你不要任性。晚點我去接你試婚紗。
任性兩個字像一根細針。予安把訊息截圖，連同離職檔案存進雲端，命名為「20260903」。她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結束一段七年的關係，但至少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把他說的話當成事實。
下午提案很順利。開發商代表問她，整個專案最難的地方是什麼。
予安看著投影幕上那句「讓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的生活」，忽然答得很穩。
「不是把規劃做得漂亮，是確認真正要住進去的人，也有權決定自己想要什麼。」
散會後，客戶當場要求她把第二輪提案排進下週。她走出大樓時，手機又亮了。這次不是沈致遠，是婚宴會館經理。
「周小姐，沈先生說明天流程照常，但有一項舞臺燈光要加價，請問由哪一位確認？」
予安停在斑馬線前，看著對街婚紗店櫥窗裡的白色禮服。
「先不要確認。」她說，「明天的婚禮，可能取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