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婚禮的第一天，比予安想像中混亂。
親戚群組炸成一片。有人問是不是小兩口吵架，有人勸她別衝動，還有人私下傳訊息說沈致遠其實條件很好，這種男人錯過就沒有了。最荒謬的是，一位遠房阿姨說她太強勢，男人才會怕她累。
予安沒有一一解釋。她只在群組發了一句：婚禮取消，謝謝關心，其他不便說明。隨後把群組靜音。
她去了會館，逐筆處理退訂。花藝團隊說花已經進貨，無法退款；樂團願意退一半；婚攝詢問是否改拍個人寫真。予安原本想拒絕，後來卻答應了。
拍攝那天，她沒有穿婚紗。她穿自己最常穿的黑色西裝，揹著筆電，站在她曾經做過的十幾個活動場地前。攝影師問她想拍什麼風格。
「拍一個人重新開始工作。」她說。
照片沒有立刻讓她變好。晚上回到空屋，她還是會習慣性看一眼玄關，等沈致遠回來。她也會想到他曾在她發燒時煮粥、在她父親住院時排隊掛號。人不會因為做了一件錯事就變成所有回憶裡的壞人，這正是離開最難的部分。
一週後，沈致遠約她見面。他選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店，帶來一封手寫道歉信和一個戒指盒。
「我去做了心理諮商。」他說，「我知道自己控制慾太強。我可以改，你給我一次機會。」
予安沒有立刻把信推回去。她問：「你為什麼想改？」
「因為我怕失去你。」
「那如果我不回來呢？」
沈致遠愣住。
她替他把答案說完。「你會覺得自己已經道歉、已經努力，所以我應該原諒。你還是把改變當成跟我交換的條件。」
他臉色很難看。「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
予安望著窗外。以前她會急著證明自己還愛，怕傷了他的心。現在她只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回到那種每一步都得先問你同不同意的日子。」
她起身離開，沒有帶走道歉信，也沒有收回戒指。
走到門口時，手機響起。開發商通知她，第二輪提案通過了，專案由她帶隊。
予安站在午後的陽光裡，忽然很想哭。不是因為誰離開了，而是因為她終於想起，自己本來就有一條可以往前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