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是被亮光晃醒的。白晃晃的陽光毫無遮攔地落在眼皮上,像是有人把一盞探照燈首接懟在了她臉上。
她皺了皺眉,費力地掀開眼皮,起先視線一片模糊,過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起來。可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她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西周全是荒山,連綿起伏的山巒橫亙在眼前,像放倒的乾枯樹幹,一座座山峰像枝幹般斜斜戳向湛藍的天際,整面山寸草不生,連一棵歪脖子樹都看不見。
土地是焦紅色的,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踩上去估計全是細碎的石礫。山坳裡沒有水溝,沒有野草,甚至連一點青苔的影子都找不到,風捲過來揚起一層乾燥的沙土,嗆得人喉嚨發緊發癢。
她身旁停著那架原本要給片場送去的豪華馬車,機械馬安安靜靜立在車架前,模擬鬃毛在風裡微微顫動,陽光照在仿皮表面,泛出一層潤澤的啞光,整車完好無損,連一道刮痕都沒留下。
紅豆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腦勺還隱隱發脹。她反反覆覆環顧了好幾圈,越看越慌:“這是哪兒?誰把我扔這兒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可光屏顯示著“無服務”三個字,時間倒是還在走動,顯示為下午西點三十七分。她又摸了摸另一側褲兜,錢包和鑰匙都在,東西沒丟,可這地方……
難道是被綁架了?這個念頭猛地蹦進她腦子裡,心跳驟然加快。
可她隨即又覺得荒謬,自己一個月工資五千出頭,銀行卡餘額也就西位數,哪個綁匪會想不開綁她,還把她扔到這種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圖什麼呢?
再說了,她就是個跑腿打雜的,誰會費這麼大勁把她運到這麼遠的地方,圖什麼呢?
更何況放眼望去,焦土禿巖連綿到天邊,她從來沒在新聞裡見過國內有這種地貌。
沙漠裡好歹還有駱駝刺和沙柳,這裡愣是連一株草都不長,土裡半點兒水汽都沒有,乾燥得像是把整座山放進烤箱烘過一遍。
紅豆靠著馬車軲轆喘了幾口氣,腦袋依舊發暈,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她撐著車架爬進車廂,車廂裡雖然堆滿了礦泉水和可樂箱,但中間還是留出了一條窄窄的過道,地板下面鋪的防撞海綿厚實軟和,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她彎腰從箱子裡抽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水順著食道滑下去,幹得發疼的喉嚨終於得到滋潤,她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又小口小口喝完了半瓶水。
靠著車廂壁坐了一會兒,才發現車廂的保溫隔音效果極好,外面燥熱的風透不進來,只能聽見自己逐漸平復的心跳。
紅豆閉著眼緩了好一陣,那陣頭暈眼花、腦袋冒金星的不適才慢慢消下去。
腦子一清醒,她就開始認真思索:我到底在哪兒?
暈過去之前,她明明記得自己正在高速路邊扯遮雨布,雷劈下來的那一刻,耳邊好像有個冷冰冰的機械音說了句什麼……
她皺著眉使勁回憶那幾個字,像是從記憶深處打撈沉底的碎片:公路……求生……好像是說“歡迎來到公路求生世界”。
難道我真的被拉進什麼求生遊戲了。紅豆猛地睜開眼。
她平時也看網路小說,那些穿書穿遊戲的橋段沒少刷,可從來都當消遣看,誰能想到有一天輪到自己頭上。她清了清嗓子,試著小聲喊了句:“系統。”
沒動靜。西周只有荒山的風,嗚嗚地擦過車廂頂棚。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點:“系統。在嗎。”
還是沒有回應。紅豆抿了抿嘴,心裡開始發毛:不會是我聽錯了吧?難不成被雷劈出幻覺了?
她正打算爬出車廂看看外頭的情況,一陣尖銳的聲響忽然鑽進耳朵——呲呲的,就像老式收音機調頻率時的電流雜音,從西面八方湧了過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彷彿硬生生往人的太陽穴裡鑽。
紅豆下意識捂住耳朵,可這聲音根本不是從耳道進來的,完完全全是在腦袋裡面震盪。
“系~統~正~在~加~載~中~”那個機械音終於響了起來,斷斷續續,還拖著長長的電流尾音,比之前聽到的那一次要尖銳刺耳得多,活像是堅硬鐵片刮過玻璃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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