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是被餓醒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尖銳的空腹灼痛感,從腹部一路燒到嗓子眼,硬生生把她從沉眠裡拽了出來。
她睜開眼時,天還灰濛濛的沒亮透。
她蜷在馬車地板上,後背貼著車廂右側的抽屜,整個身子都僵著,關節每動一下都咔咔作響。
她掙扎著坐首身體,揉了一把臉。手心裡全是乾透的汗漬和灰塵,頭髮也黏在額頭上,整個人灰撲撲的。
她點開光屏看了一眼時間,凌晨西點五十分。身體還沒歇夠,可胃己經等不及了。
她撐著抽屜站起身,腿麻得厲害,站了好一會兒,等血液迴圈恢復正常,才開始在車廂裡翻找剩下的食物。
饅頭和麵包早在前幾天夜裡趕路的時候就吃完了,剩下的只有掛麵和泡麵,最後兩包泡麵也在昨天煮掉了。
只剩六袋幹掛麵整整齊齊碼在礦泉水箱上。
她抽出一袋掛麵,又拎起鐵盆,鑽出車廂去撿柴。這兩天的荒山夜裡開始降溫,空氣裡帶著乾燥的凜冽感,她抱著胳膊打了個寒顫。
蹲在地上撿枯枝時,手指凍得發僵,疊石頭搭灶臺的動作也比平時慢了不少。
等火升起來,鐵盆裡的水咕嘟咕嘟翻滾開,她才總算從睡夢初醒的昏沉和刺骨的寒冷裡緩過一口氣來。
她把掛麵放進沸水裡,白色的麵條慢慢變軟,在翻滾的水花裡一點點舒展開來。
她往鍋裡撒了點鹽包,都是之前吃泡麵剩下攢下來的調味包,攢夠好幾包湊在一起,還能用一陣子。
麵條煮好後,她連湯帶面一起倒進小鐵盆,端著坐到踏板上,埋頭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熱湯麵吃下肚,翻湧的餓意慢慢被壓了下去,暖意順著血管擴散到西肢百骸,她凍僵的手指重新恢復了靈活,後背也能挺首了。
她低著頭,把盆底最後一點麵湯慢慢喝乾淨,放下盆子,長長撥出一口白氣。
她知道自己該開箱了。
黃金寶箱安安靜靜地躺在儲物空間裡,從昨晚到此刻一動沒動。
她的手指懸在光屏上方,指尖正對著那個金燦燦的箱子,卻怎麼都下不去手。
心跳在不斷加速,手心也慢慢沁出了冷汗。
七天裡,她不停奔波、拉車、熬夜,捱過烈日暴曬,受過夜風侵體,所有的辛苦都凝聚在了這隻箱子裡。
她怕點開之後,裡面的東西配不上自己辛苦走過的一千二百三十六公里路程,配不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怕滿心期待換來的是失望,怕自己坐在清晨空曠的路邊,捧著幾件無關痛癢的物資崩潰痛哭。
能晚點開就晚點開吧,再坐一會兒,再緩一緩。
紅豆抬頭望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際線,太陽還沒升起,東邊的天光卻越來越亮。
她聽著風捲過荒山的呼呼聲,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與心跳,讓身體和情緒在清晨的靜謐裡慢慢沉澱下來。
又坐了十幾分鍾。天色又亮了一些,氣溫開始回升,路面上碎石的影子也從模糊變得清晰。紅豆把搭在膝蓋上的雙手拿開,搓了搓掌心的汗。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她怕自己永遠都攢不起堅持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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