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後，林初霽沒有直接回家，也沒有去茶餐廳。
一個人背著書包慢悠悠地走到學校東側的學生休息室，推門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她挑了靠角落的沙發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腳邊，整個人縮排沙發裡，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米白色的牆壁上，放空。
休息室的窗戶朝西，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金色光條。很安靜，偶爾能聽到走廊盡頭傳來的腳步聲，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林初霽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只是覺得需要這樣一個空間，一個可以不需要動用大腦細胞的時候。
不知道過了多久，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東西。一個白色的方形甜品盒，放在一隻修長的手上，輕輕擱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接著那隻手的主人繞到她對面，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
林初霽抬起頭。Joshua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表情帶著鬆弛感，朝茶几上的甜品盒抬了抬下巴。
“聽說我們Chloe心情不太好啊~”
林初霽沒有像往常一樣接他的玩笑，只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他，眼神里還有點沒散盡的低落：
“你看我現在像心情好的樣子嗎？”
Joshua心思細膩，自然聽出了現在她並不想開玩笑，他也沒有繼續用那種慣常的語調繼續開玩笑。
他只是把甜品盒的蓋子開啟，裡面躺著兩個焦糖布丁，表面那層焦糖烤得剛剛好，是漂亮的琥珀色，在休息室的暖色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把其中一個金屬小勺子放在盒子旁邊，推到她面前。
“人焦慮沒什麼不好的，”他開口，語氣和平常不太一樣，少了些逗弄，多了些認真，“就像布丁不也得焦糖一下才好吃麼~你看焦糖不也得加熱一下才能成為焦糖，加熱前它也焦慮啊~所以，”
他看著她，目光溫和：“你可以考砸的~考砸了，也沒關係。”
林初霽聽完這番話，盯著那個焦糖布丁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心底繃了一整天的某根弦終於在這一刻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她伸手拿過小勺，挖了一小塊布丁送進嘴裡，焦糖的微苦和布丁的奶香在舌尖化開，綿密而溫柔。
“喂，”她含著勺子，聲音含含糊糊的，語氣卻已經鬆快了不少，“Joshua，你怎麼每天都有很多歪理啊？這又是什麼奇怪的哲學體系？”
Joshua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起來，眼角的弧度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舒展：“這叫生活智慧，你不懂。”
“我才不信你每天都這麼有智慧。”林初霽又挖了一勺布丁，吃得認真了一些。
“那當然不是~”Joshua靠在沙發裡，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放鬆，“但看到你不高興的時候，智慧就會自動冒出來。”
林初霽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只是假裝專心致志地對付那個布丁，把最後一塊焦糖殼也颳得乾乾淨淨。
勺子被放下，與瓷杯碰撞，她靠在沙發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好像那口氣把今天心裡積壓的東西都帶走了大半。
“還有，”Joshua忽然開口，他伸手從旁邊的椅子上拿過那件藏藍色的校服外套，舉起來晃了晃，重新看向她，“實在不行，我還有這個。”
“把口袋借給你~”
林初霽歪了歪頭，不解地看著他：“把口袋借我幹嘛？”
“可以接住你的壞情緒。”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清晰，“你不想說話的時候，可以往口袋裡塞點東西。想哭也好，想發脾氣也好，接住了，我去幫你倒掉。”
休息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傍晚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遠處草坪被曬了一整天的。乾爽溫暖的氣息。百葉窗的葉片在風裡輕輕響了一下，光斑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晃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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