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用指腹摩挲著空布丁杯的邊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我小時候其實也想過別的東西。我媽媽一直想讓我走藝術路線,她覺得我大提琴拉得不錯,可以往那個方向發展。”
“你還會大提琴?”Joshua的語氣裡多了一點真切的驚訝。
林初霽抬起眼看他,捕捉到他表情裡那個一閃而過的意外,嘴角藏不住得意:
“是啊,是不是挺驚訝的?我從小學就開始拉了,那時候轉學多,沒什麼朋友,大提琴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後來拉得久了,慢慢也就放不下了。”
她伸出手,翻了翻自己的手掌,五根手指在午後的光線裡修長乾淨,指腹上沒有繭,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但我捨不得自己的手。”
收回手後,她笑了一下,“拉大提琴要磨出繭的,雖然其實也沒什麼,但我就是捨不得。而且我後來想清楚了,大提琴適合做我的朋友,不適合做我的職業。它是我宣洩情緒的地方,不是我要拿來證明什麼的東西。把愛好變成事業,有時候反而會失去它原來的味道。”
Joshua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靠在沙發裡,側著頭看她,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細條紋。
直到她說完,他才開口:“所以你還在拉?”
“嗯,偶爾練一下,”林初霽點點頭,“畢竟學了那麼多年,多少還是有點感情的。心情好的時候拉,不好的時候也拉。有時候拉完一首曲子,就覺得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都被琴聲帶走了,人就輕快了。”
Joshua聽完,嘴角慢慢彎起來。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玩笑意味:“原來我們公主是個長情的人。”
“呀~”林初霽瞬間就瞪了他一眼,“都說了不要叫我這個!”
“怎麼了,ggie她們不也叫你honey?跟公主不是一個意思?”
“那不一樣!她們叫我不覺得奇怪,你叫我,”她說到一半,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
為什麼她叫起來就覺得奇怪?這個問題她不想深想,於是乾脆站起來,把空布丁杯拿起來往垃圾桶那邊走,“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她轉身的時候裙襬揚了一下,耳尖在斜照進來的光線下微微泛著紅,杯子被丟進垃圾桶。一切清理後林初霽快步往休息室門口走,剛走到門口,後面就傳來腳步聲和布料摩擦的細響。
Joshua也站起來了,正把外套從沙發背上撈起來,三兩下穿好,大步追了上來。
走廊裡夕陽斜照,整條過道被染成溫暖的金色。林初霽走在前面,聽到後面的腳步越來越近,故意走快了一點,但Joshua腿長,幾步就跟到了她旁邊。
“他們能叫我不能叫?”
他走在她右側,微微側著頭看她,聲音裡帶著笑意,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亮。
“不能~”林初霽目視前方。
“為什麼?”
“因為,你叫起來特別討厭。”
“那你還笑?”Joshua指了指她的嘴角。
林初霽這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起來了,她趕緊收住,但又覺得這樣太刻意,反而更顯得此地無銀。她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又沒忍住,還是洩出了半聲笑。
Joshua走在她旁邊,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腳步不緊不慢地跟著她的節奏。
走廊盡頭的光越來越暖,從門框外面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米白色的地磚上並排往前延伸著,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但距離始終不遠不近,剛好能裝得下晚風和一個還沒說出口的。關於某個稱呼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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