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霽抬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目光先一步落在了崔勝澈斜後方的那個身影上。剛才被鴨舌帽的帽簷遮住的盲區，此刻呈現在自己眼前。
那個人也戴著頂鴨舌帽，被帽簷遮住大半臉，但那個輪廓，站姿。即便她只是在餘光裡捕捉到，也足夠讓她整個人定住了。
Joshua今天被淨漢拉來打球，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褲，他其實並沒有抱任何期待，只是想著反正在宿舍也是待著，不如出來透口氣。
直到他看到林初霽推門進來，手裡舉著奶茶，穿著黑色的Polo短袖和白色闊腿褲，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走進來的姿態帶著一種他沒見過，被忙碌的工作打磨過的從容和鬆弛。
她好像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的目光定在了她身上，握著球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她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偏頭說話的時候那個側臉的線條，和記憶裡十七歲時那個穿著碎花裙站在加州陽光下的女孩重疊在一起，又多了一些他沒有參與過，被時間鍍上的新的光澤。
林初霽看清楚人時的動作也定住了。
她張了張嘴，各種情緒堵在胸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對面那張看不出太多波瀾的臉，心裡忽然有些發堵，憑什麼他看起來這麼從容？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中間隔著一張撞球桌。一盞暖黃色的吊燈，和橫亙了整整八年的漫長空白。
撞球廳裡原本流動的空氣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片刻，連旁邊那臺舊點唱機裡傳出的音樂都顯得遙遠了。曾經互相喜歡過的兩個人，在異國他鄉的某間不起眼的撞球廳裡，毫無預兆地重逢了。
崔勝澈作為在場的老大，最先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畢竟按照林初霽的視線來看，那個眼神估計不是看他的，那就只能是看後面那個。
他看看林初霽，又看看Joshua，再看看林初霽，目光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趟：
“那個，初霽啊，你和Joshua認識？他也是LA人。”
林初霽把目光收回來，聲音比她自己預想中要平穩：“認識啊，我倆是同學。”
尹淨漢在旁邊一聽到這個答案，嘴巴就無聲地張成了一個“哦”的形狀。
原來如此。
Joshua站在那裡，手裡握著的球杆被他輕輕放下。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看她比在洛杉磯時瘦了一些，臉頰的輪廓更加分明。看到她的第一眼，無數念頭湧上來，堵在喉嚨口，找不到一條順暢的出口。
Joshua想起自己在得知她已經來到首爾，在首爾那些她可能會去的甜品店裡一次又一次的落空，想起那張被他在手機裡反覆翻看的最新動態照片，想起每一個“萬一能遇到”的念頭。
然後他就真的遇到了。
他該感嘆命運的眷顧麼？
“Chloe。”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八年前低沉了一些，但那層柔軟的。刻在骨子裡的溫柔，依然清晰可辨。
林初霽沒有立刻應。
尹淨漢和崔勝澈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撞球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點唱機裡那首還沒唱完的舊歌的最後一個音符。
燈光從他們頭頂灑下來，在那張撞球桌的綠色絨布上投下溫潤寂靜的光澤。
“Chloe。”他又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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