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水晶吊燈折射著晨光,長條餐桌上已擺滿了各色精緻的早點。
氣氛卻不像食物那般溫馨。
歷大帥坐在主位,神色依舊沉肅,慢條斯理地用著粥。
歷老夫人坐在他左手邊,臉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眉宇間仍籠著憂色。
右手邊依次坐著柳姨娘、李姨娘,最末位是昨夜“承了雨露”,今日特意打扮得嬌豔欲滴、眼角眉梢都帶著春風的五姨娘趙氏。
阮阮踏進餐廳時,感受到的就是這股微妙的、暗流湧動的安靜。
她定了定神,露出得體的微笑,先向歷大帥和歷老夫人請安:“父親,母親,早安。”
歷大帥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未置可否。
歷老夫人則對她招招手,溫聲道:“來了就好,快坐下,就等你了。”
阮阮在歷老夫人下首的位置坐下,恰好與對面的歷時瑾隔桌相對。
他早已端坐,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背脊挺直,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軍報,似乎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趙姨娘見阮阮坐下,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聲音嬌滴滴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和挑釁:“少夫人今日氣色真好,到底是年輕人,貪睡些也是有的。不像我們,天不亮就得起來伺候大帥……”
她說著,眼波含情地朝歷大帥那邊瞟了一眼,意有所指。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實則是在指責阮阮來遲,仗著年輕不懂規矩,還隱隱點出自己昨夜“勞苦功高”。
柳姨娘和李姨娘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只低頭攪動著碗裡的粥。
歷老夫人眉頭微蹙,剛想開口,一直沉默看著軍報的歷時瑾卻忽然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趙姨娘,視線甚至沒有離開手裡的紙張,只是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冰碴子般的冷硬,清晰地傳遍整個餐廳:
“食不言,寢不語。府裡的規矩,姨娘是忘了?”
趙姨娘臉上那點嬌媚的笑意瞬間僵住,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捏緊了帕子。
她沒料到,第一個開口訓斥她的,竟然是這位素來不管內宅事、且剛歸家不久的少帥。她求助般看向歷大帥。
歷大帥依舊喝著粥,彷彿沒聽見,也沒看見。
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
歷老夫人見狀,輕輕咳了一聲,對身後的丫鬟吩咐:“把給少夫人燉的燕窩端上來。”
又轉向阮阮,聲音和煦,帶著明顯的迴護,“阮阮,早起喝點燕窩最是滋補,你多吃點,瞧你瘦的。”
精緻的白瓷燉盅被送到阮阮面前,揭開蓋子,清甜的香氣嫋嫋升起。
阮阮心裡那點因趙姨娘挑釁而生的不快,頓時被一股暖意和隱秘的得意衝散了。
她乖巧地應道:“謝謝母親。” 然後,拿起小銀匙,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瞥向對面臉色青白交加的趙姨娘,心底的小人早就叉腰仰天大笑三聲:讓你嘚瑟!踢到鐵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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