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有個小書架,也是滿滿當當。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長勢喜人。
典型的單身男性宿舍,且主人有著近乎嚴苛的自律和整潔。
和她那間破舊凌亂、家徒四壁的小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坐。”何以桉指了指屋裡唯一一把椅子,自己則走到床邊坐下,隨手將手術服搭在床尾。
阮阮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安地絞在一起。她悄悄抬眼打量他。
他靠坐在床邊,長腿隨意交疊,手臂搭在膝蓋上,姿態看似放鬆,但脊背依舊挺直。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也讓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說吧。”他開口,依舊是平靜無波的調子,“找我到底什麼事。”
阮阮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她不能再用哭鬧來搪塞,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我家裡沒錢了,”她聲音低低的,帶著真實的窘迫,“廠裡發不出工資,米缸也空了……我……我走投無路了,以桉哥。”
她抬起眼,眼眶裡迅速又蓄滿了淚水,但這次她努力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只是讓它們在眼眶裡打轉,顯得更加可憐無助。
“我知道我沒臉來找你……我活該。可是……可是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她咬了咬下唇,本就嫣紅的唇瓣被咬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那些話,那些說你……說你沒出息的話,不是我真心想的。是……是李嬸她們總在我耳邊說,說王強家多好多好,說我跟著你以後肯定要吃苦……我那時候年紀小,糊塗,耳朵根子軟……就……就信了。”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何以桉的表情。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去。
阮阮心裡更慌了,硬著頭皮繼續編:“我跟你分手後,就後悔了。王強來找過我,我……我沒理他。真的,以桉哥,我沒跟任何人好過。我每天都想你,每天都後悔……可是我沒臉回來找你。直到……直到我真的過不下去了……”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眼淚撲簌簌掉下來,順著尖俏的下巴滑落,砸在深紅色的裙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以桉哥,你就當……就當可憐可憐我,行嗎?我不敢求別的,你給我口飯吃,讓我有個地方住……我什麼都能幹,我能幫你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飯……我以後都聽你的,再也不犯渾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的祈求。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車鈴聲。
何以桉一直沒說話。
時間長得讓阮阮幾乎要絕望。
就在她以為他下一秒就會冷漠地讓她“滾出去”時,他卻忽然站起身。
阮阮嚇得肩膀一縮。
但他只是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鐵皮餅乾盒。
開啟,裡面是些零散的糧票、油票,還有一卷錢。
他抽出兩張十元的紙幣,又拿了幾張糧票,走回來,遞到她面前。
“拿去。”聲音依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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