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路上,雨越下越大,如瓢潑一般。
汽車在泥濘的路上顛簸,窗玻璃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
等阮阮深一腳淺一腳趕到醫院宿舍樓下時,整個人已經溼透了半邊。
雨衣只能遮住上半身,褲腿和布鞋完全被泥水浸透,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
她站在樓道口,收起傘,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有些懊惱。
這樣子,肯定不符合“乾淨”的要求了。
但來都來了。
她走上二樓,在熟悉的門前站定。
衣服溼溼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布鞋踩在地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
她咬了咬唇,還是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立刻傳來腳步聲。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點力道。
這一次,門很快開了。
何以桉站在門內,似乎也是剛回來不久,身上還帶著室外的溼氣。
他脫了白大褂,只穿著襯衫和長褲,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的頭髮也有些凌亂,幾縷溼發搭在額前,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深重疲憊,以及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屬於手術室的凝重和冷肅。
他的目光落在門外的阮阮身上,從上到下,掃過她溼透的褲腿、沾滿泥點的布鞋、滴水的髮梢,還有那張被雨水打溼後更顯蒼白的小臉。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進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沉,帶著雨夜的微涼。
阮阮瑟縮了一下,小心地挪進去,儘量不讓身上的水滴弄髒乾淨的地面。
但泥濘的鞋底還是在門口留下了一小片汙漬。
“對不起,以桉哥,我……”她看著那汙漬,不安地道歉。
何以桉沒說話,轉身從床底下拉出一箇舊臉盆,又拿起門後的暖水瓶,往盆裡倒了小半壺熱水,摻了些冷水。
“把鞋襪脫了,洗洗。”他把臉盆放到她腳邊,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
阮阮愣了一下,看著他。
“快點。”他有些不耐煩地催促,轉身走到書桌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菸叼在嘴裡,卻沒有立刻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嘩嘩的雨幕。
他的背影透著一種罕見的煩躁和……疏離感。
和平時那種冷靜自持的淡漠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把繃緊的弓,或者一塊被雨水浸透、即將碎裂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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