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隨即又強迫自己壓下。她說了不走的。他該信她。
“何醫生,還不去吃飯?”路過的同事打招呼。
“這就去。”何以桉應了一聲,脫下白大褂,換上自己的夾克。
走出醫院大門,好像要下雨,天氣陰沉沉的。
他沒有猶豫,徑直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穿過熟悉的街道,越靠近那扇深綠色的木門,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直到他站在門前,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轉動鑰匙的瞬間,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裡面會是什麼樣?
“咔噠。”
門開了。
一股熟悉的、卻更加濃郁溫暖的飯菜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米酒甜香,撲面而來。
何以桉愣住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屋內。
客廳裡,那盞他很少開啟的、造型別致的吊燈,此刻正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溫馨明亮。
窗外午後的烏雲也被這燈光柔和了幾分。
而最讓他視線凝固的,是客廳中央那張原木餐桌。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盤菜:色澤紅亮的紅燒肉,翠綠油亮的炒青菜,金黃誘人的煎蛋,還有一小盆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湯。
兩副碗筷相對而放,其中一副碗裡已經盛好了雪白的麵條。
飯菜的香氣,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充滿了整個屋子,驅散了長久以來的空曠和冷清。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餐桌旁,那張對著門口的椅子上。
阮阮坐在那裡。
她穿著那身半舊的衣裳,頭髮鬆鬆地編了個辮子垂在肩側,雙手放在膝蓋上,正微微側著頭,看著他。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照得她眼眸清亮,嘴角噙著一絲溫柔又帶著點羞澀的笑意。
她坐在那裡,等著他。
像一幅畫,像一場夢,像他無數次在疲憊孤寂的深夜,腦海中隱約勾勒卻又不敢深想的家的景象。
何以桉站在門口,維持著推門的姿勢,一動未動。
胸腔裡,那顆常年被理智和責任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心臟,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簡單到極致、卻又溫暖到極致的一幕,猝不及防地、重重地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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