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淚眼盈盈地望著他,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
“奴婢知道身份低微,從未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能在書房外伺候世子爺,已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若……若世子爺覺得奴婢礙眼,奴婢明日就去求老夫人,讓奴婢去做灑掃粗活,絕不敢惹世子爺心煩……”
她以退為進,將選擇權完全推給了趙裴今,話語裡滿是卑微的順從,卻又隱隱透露出若是被拒絕便是“惹他心煩”的委屈。
趙裴今凝視著她。跪在地上的少女身形單薄,淚珠沿著白皙的臉頰滾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也彷彿砸在他冷硬的心湖上,漾開細微的漣漪。
他想起祖母的話:“那孩子是個老實本分的,瞧著也對你上心……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確實不喜旁人安排,尤其厭惡這種帶有目的性的靠近。
但眼前這個阮阮,似乎又有些不同。她的眼淚不像作假,她的惶恐如此真實,她平日裡那些小心翼翼的關懷,此刻也一一浮現在腦海。
那盅溫熱的雪梨湯,那被竹枝劃破的衣袖,那晚她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紅痕……
她似乎,真的只是……身不由己,卻又真心仰慕著他。
見趙裴今沉默不語,眸中冷意稍緩,阮阮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能一直哭,得給他一個“不得不接受”的理由,一個能安撫他驕傲,又能滿足他潛在男性佔有慾的臺階。
她怯生生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向前膝行一小步,輕輕拉住了他錦袍的一角,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足以讓趙裴今身體微僵。
“世子爺……”她聲音哽咽,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依賴,“奴婢知道自己不配……可……可若是離了青竹苑,離了世子爺,奴婢……奴婢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了……求世子爺……給奴婢一條生路……”
這話半真半假。離了他,她的任務確實完了。
但此刻聽在趙裴今耳中,卻成了一個柔弱女子將全部身心寄託於他的絕望告白。
她仰著臉,淚痕未乾,眼神里充滿了對他的全然信賴與卑微的祈求,彷彿他就是她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趙裴今的心防,在這一刻,終於被這淚水、這哀求、這柔軟的觸碰,鑿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他厭煩安排,但卻無法對一個將“生死”都繫於他一身、且確實讓他感到些許不同的柔弱女子狠心拒絕。
他俯下身,冰涼的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
動作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
“別哭了。”他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寒意,“既然祖母定了,你……便留下吧。”
阮阮心中狂喜,面上卻像是難以置信般,睜大了溼漉漉的眼睛,隨即湧上巨大的驚喜和感激,她連忙磕頭:“謝世子爺!謝世子爺恩典!奴婢一定盡心竭力,伺候好世子爺!”
“起來吧。”趙裴今虛扶了一下。
阮阮順勢站起身,依舊低垂著頭,一副嬌羞無限、感激零涕的模樣。
趙裴今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微微泛紅的耳尖,心中那點因被安排而產生的不快,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混合著憐憫、責任和一絲……隱秘滿足感的複雜情緒。
他哪裡知道,這隻看似柔弱可憐的小白兔,內心早已歡呼雀躍,並且開始謀劃著如何從“通房”這個跳板,躍上“妾室”乃至更高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