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古堡尚未完全甦醒,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以及電梯執行時極其細微的電機嗡鳴。
顧斐就站在阮阮的輪椅側後方,一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虛扶在輪椅扶手上,目光平視著前方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他身上有股清冽的鬚後水味道,混合著乾淨的皂角氣息和一絲屬於成熟男性的獨特荷爾蒙,沉穩而冷感。
而阮阮身上,則是沐浴露殘留的淡淡牛奶蜂蜜香,混合著少女肌膚自然散發的、若有若無的甜暖氣息,以及一絲藥膏的清涼藥味。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在這狹小空間裡無聲地交融、滲透,形成了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氤氳。
鏡面裡,西裝革履、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和鵝黃衣衫、坐在輪椅中顯得纖細脆弱的少女,構成了一幅充滿故事感和張力畫面。
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能吸入屬於對方的氣息粒子。
阮阮從鏡子的反射裡,能看到顧斐線條冷硬的側臉和沒什麼表情的眉眼。
他站得筆直,目視前方,彷彿只是一尊盡職盡責的“推輪椅工具人”。
但她卻能感覺到,他扶在輪椅上的手,指節似乎微微繃緊,還有他周身那種比平時更加凝滯的氣場。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阮阮也保持著安靜,只是微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針織開衫的衣角。
這種沉默並不全然是尷尬,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填滿的靜默。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電梯很快到達一樓,“叮”的一聲輕響,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明亮的廳堂光線湧入,打破了轎廂內那層隱秘的曖昧薄紗。
顧斐似乎也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他推著阮阮的輪椅,平穩地駛出電梯。
一名候在一樓的年輕女傭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對顧斐道:“少爺,讓我來吧。”
顧斐鬆開了推著輪椅的手,點了點頭,將阮阮交給了傭人。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剛才在電梯裡的那短短幾十秒的沉默和微妙氣氛從未存在過。
“去花園透透氣就好,別待太久,早上露水重。”
他看了一眼阮阮,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交代了一句,便不再停留,邁開長腿,朝著古堡大門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決絕。
“知道了,謝謝顧斐哥哥。”阮阮對著他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女傭推著阮阮,轉向通往側翼花園的走廊。阮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斐已經走到了門口,司機早已等候在那裡,為他拉開了黑色轎車的車門。
就在他彎腰準備上車的前一刻,他的腳步似乎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越過寬敞的門廳,遠遠地、極其短暫地,朝著她這邊瞥了一眼。
那目光隔得很遠,阮阮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只覺那一眼快得像是錯覺。
然後,他便收回了視線,低頭坐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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