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下去，恰好打算她立刻要說出口的話：“當然，你也可以現在離開。畢竟你的履歷挺不錯，危機公關處理有條不紊，能力很強，日常行程安排也做得很好。”
“跳槽總是可以找到更好的機會，找個更適合，更有背景的藝人，也不用陪我再趟這灘渾水……”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往下接。
“你在嘰嘰咕咕說什麼呢？”鄭寧把面膜一扯，乾脆利落地回他，“我還沒幹過經紀人。我現在走馬上任怎麼樣？”
她仍然笑著，就像他們見第一面時她笑著打量他，說哇楚哥，你長得真好看啊！一定會紅的！
對面人終於也笑了。
“要不然還是明天答覆我吧？半夜不好做大決定。”
“不用考慮。”鄭寧說，“就現在開始！”
她摩拳擦掌，就這麼在深夜決定下來。
然後這些天和楚決沒日沒夜地商定大事小事。
此時車停在目的地，她轉身躍下。
而楚決難得心情很好地看房。
他們幾乎算是個草臺班子，所以去看的地方倒也沒有很大。
最後決定的是一間商住兩用公寓，地方合適，不算最繁華但也交通方便，租金也好說。硬裝不要用管，主要是軟裝需要一些簡單佈置。
但中國效率自有其意義，自然加錢催到最快。
然後看見傅氏給他發的新郵件，說需要他這幾天找個空檔，來拍個簽約照片，簽約的所有宣傳定在下週。
楚決掃一眼，拉進備忘錄記下日期，然後隨手把它刪了。
公寓樓下一片熙熙攘攘，城中村與城市高樓各自對望。
而他向前走了幾百米，到便利店，買了一份關東煮。
大學剛開始的時候，在便利店打工的日子裡，他時常會等到物品棄置時間，把剩下的存貨撈出來吃掉。
彼時湯汁和靜寂的夜交相輝映，貨架的燈光映照其中，像一枚小小的，被光汙染開的月亮。
他那時在想，不用半夜緊盯張耀華醉酒暴力，或者程之琴哭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而此刻天光大好，關東煮在他的食譜上被列為垃圾食品，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
湯汁在白色的日光下翻著圈，他咬了一口牛肉丸，牌子不是他打工時備的那個，吃著更加緊實。
更遠處有三三兩兩的人路過，行色匆匆。這天是個工作日，996的牛馬們沒有人分身在意角落裡沉默吃關東煮的他。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很多年前，終於能離開家，一個人讀大學的時候。
本科之後經歷的人生仍然混亂而漫長，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天高海闊。
但並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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