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喜歡》第415章 望月台(1)

作者:張景文·15天前

入秋的第一場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冰雪宮的飛簷垂著細密的雨簾,將遠山的輪廓暈染成一幅水墨畫。暖閣裡生著炭盆,銅爐上煨著的桂花茶咕嘟冒泡,甜香混著潮溼的水汽,在空氣中釀出幾分慵懶的暖意。

阿素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正用新得的狼毫筆臨摹字帖。宣紙上寫著“秋窗風雨夕”五個字,筆鋒還帶著生澀,卻比往日沉穩了許多。她時不時抬頭望向窗外,雨珠順著窗欞滾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像無數個跳躍的逗號,把未完的句子藏進泥土裡。

“阿素姐姐,你的字越來越好看了。”周憐趴在旁邊的矮几上,手裡拿著根銀簪,正笨拙地學著綰髮。簪頭的珍珠被她蹭得發亮,卻總也固定不住碎髮,最後索性把簪子往鬢角一插,任由髮絲垂在頰邊,“靈雪姐姐說,江南的雨是帶著桂花味的,落在頭髮上都香,是真的嗎?”

阿素筆尖一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個小小的圓:“蘇姐姐的信裡說過,中秋前後,西湖邊的桂花會落滿石階,踩上去軟軟的,像鋪了層金粉。”她想起畫冊裡畫的江南,烏篷船在雨裡搖搖晃晃,船孃的歌聲混著桂花香,從水巷深處飄來。

“等我們去了江南,我要撿一籃子桂花,讓周靜姐姐做桂花糕,讓靈雪姐姐泡桂花酒,還要讓林風……”周憐掰著手指算,說到一半突然笑出聲,“讓他爬樹摘最大的桂花枝,肯定會摔下來!”

話音剛落,暖閣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風抱著個巨大的竹筐衝進來,身上的蓑衣還在滴水,筐裡裝著些圓滾滾的山栗,殼上沾著溼泥。“看我找著什麼了!”他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水珠濺了周憐一裙角,“後山的栗子熟了,今天咱們烤栗子吃!”

“林風,你回來了!”周憐跳起來去拍他,卻被筐裡的栗子吸引,伸手就想去拿,被阿素攔住。

“還沒洗呢,有泥。”阿素找了塊布,細細擦去栗子殼上的溼泥,露出深褐色的紋路,像極了老樹皮的褶皺。

林風脫了蓑衣,湊到炭盆邊烤手,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銅爐上的茶壺:“周靜呢?說好的醬肘子呢?我聞著味兒了!”

“靜兒,在廚房呢,跟靈雪一起。”張景文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本線裝書,書頁邊緣有些磨損,是從萬魂窟帶回來的兵書。他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阿素的字帖上,“這字有進步,只是‘夕’字的捺畫,還可以再舒展些。”

阿素紅著臉點頭,拿起筆重寫了個“夕”字,果然比之前靈動了幾分。張景文看著她握筆的姿勢,指尖微微動了動——想起在寒潭邊教林風練劍時,也是這樣一點點糾正,原來無論劍法還是書法,都講究個心手相應。

“說起來,”林風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層層開啟,裡面是半塊風乾的牛肉,“這是上次在漠北剩下的,我藏在包袱底忘了,嚐嚐?”

周憐捏著鼻子躲開:“一股沙子味!誰要吃!”

“你懂什麼。”林風自己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這叫‘大漠餘味’,吃著能想起黑沙嶺的風!”

正說著,周靜端著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盤醬肘子,油光鋥亮的,還冒著熱氣。靈雪跟在後面,手裡捧著碟剛醃好的梅子,酸香瞬間壓過了肉香。“再讓你胡吃,小心鬧肚子。”周靜把肘子往桌上一放,瞪了林風一眼,“栗子我用溫水泡上了,等會兒用炭盆烤,比水煮的香。”

林風的注意力立刻被肘子吸引,伸手就想去抓,被周靜用筷子打了手背:“洗手去!”

暖閣裡頓時熱鬧起來。林風顛顛地去洗手,周憐湊到周靜身邊,偷偷拿了塊梅子塞進嘴裡,酸得眯起眼睛,卻又忍不住再拿一塊。阿素把寫好的字帖晾在架子上,開始幫靈雪撿栗子,挑出最圓的那些,說是烤出來會更甜。

張景文翻開兵書,目光卻沒落在字上。他聽著身邊的笑鬧聲,炭盆裡的火星噼啪作響,雨聲敲打著窗欞,像支溫柔的曲子。書裡記載著嶽將軍當年的佈陣之法,字裡行間都是金戈鐵馬,此刻卻被這暖閣裡的煙火氣襯得柔和了許多。

“張公子,嚐嚐這個。”靈雪遞過來杯桂花茶,茶湯呈琥珀色,浮著幾粒金黃的桂花,“加了點蜂蜜,不那麼澀。”

張景文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口。他想起在萬魂窟,靈雪的冰雪靈力為他擋過屍煞的黑氣;在噬魂淵,她的冰稜為阿素解圍;在無數個並肩作戰的瞬間,她總能恰到好處地遞來一份安穩。茶香漫過舌尖,甜得恰到好處。

烤栗子的香味漸漸瀰漫開來。林風用樹枝挑著栗子在炭盆邊翻動,殼裂開的瞬間,冒出白白的熱氣,混著栗子的甜香,勾得人首咽口水。周憐搶了個最大的,燙得左右手來回倒,好不容易剝開殼,卻被林風趁其不備咬了一半去,氣得她追著林風繞炭盆跑。

“慢點,別燙著。”周靜無奈地搖頭,自己卻拿起個栗子,細心地剝去內皮,放進阿素手裡,“你胃不好,少吃點,嚐嚐味就行。”

阿素捧著溫熱的栗子,指尖傳來暖暖的觸感,突然想起在臨淮鎮的繡坊,蘇晚也是這樣,把最軟的棉線留給她。她低頭咬了一小口,栗子的粉甜在舌尖散開,混著桂花茶的香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點微光。暖閣的窗推開道縫,涼絲絲的風灌進來,帶著雨後草木的清新。張景文放下兵書,看著窗外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板,突然說:“過幾日雨停了,去後山的望月臺看看吧,據說能看到雲海。”

“好啊好啊!”周憐立刻響應,嘴裡還塞著栗子,說話含糊不清,“我要帶阿素姐姐的畫冊,畫雲海!”

“我去打只山雞,咱們在望月臺烤著吃!”林風拍著胸脯,栗子殼從他衣襟裡掉出來,滾了一地。

靈雪笑著點頭:“我備些傷藥和乾糧,山路怕是不好走。”

周靜算著日子:“再過五日是秋分,那天的月亮最亮,正好適合看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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