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宮的清晨總帶著三分清冽。
張景文推開窗時，正看見宮牆外的紅梅落了層薄雪，冰晶裹著花瓣，在朝陽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廊下傳來侍女們輕快的笑語，夾雜著掃雪的竹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驅散了黑風嶺帶來的沉鬱。
“張公子醒了？”靈雪端著托盤從廊下走過，淺藍色宮裝裙襬掃過積雪，留下淺淺的痕跡，“廚房燉了雪蓮烏雞湯，給周憐補身子正好。”
托盤裡的白瓷碗冒著熱氣，雞湯的醇香混著雪梅的清冽，漫進鼻腔時格外熨帖。張景文接過湯碗，瞥見靈雪耳尖沾著的雪粒，忍不住笑道：“宮主怎麼親自來了？”
“看你們這幾日累壞了。”靈雪眼尾彎起笑意，“周憐妹妹怎麼樣了？”
“好多了，就是還貪睡。”張景文往窗外瞥了眼，林風的身影正從花園那頭竄過，手裡舉著根啃了一半的雞腿，周靜在後面追著要搶，兩人鬧得驚飛了枝頭的雪雀。
靈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莞爾：“林公子這性子，倒像團火，把冰雪宮都烘得暖和了。”
正說著，周憐披著厚披風從屋裡出來，小臉還是有點蒼白，看見廊下的雞湯眼睛先亮了：“好香呀！”她剛要跑過來，就被周靜一把拉住，手裡還多了件毛茸茸的狐裘斗篷。
“慢點跑，仔細傷口。”周靜給她系斗篷時，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沒發熱才鬆了口氣。周憐吐吐舌頭，乖乖被姐姐推著走到廊下，捧著湯碗小口喝著，滿足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阿素不知何時也來了，手裡捧著本書站在梅樹下，晨光透過花枝落在她側臉，白衣裙角沾著幾片花瓣。張景文朝她招手：“過來喝湯。”
阿素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來。她捧著湯碗的樣子有些拘謹，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像是怕碰壞了什麼。周憐看出她的侷促，往她碗裡夾了塊雞肉：“阿素姐姐，這湯超好喝，你多吃點。”
阿素抬頭看她，眼裡泛起暖意，輕輕“嗯”了一聲。
吃過早飯，林風不知從哪翻出副冰嬉用的冰橇，拉著周憐要去宮後的冰湖玩。周憐本想推辭，被林風一句“躺久了骨頭都鏽了”說動，纏著周靜也一起去。
冰湖結了厚厚的冰，陽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睜不開眼。林風踩著冰橇在前面滑得飛快，時不時回頭做個鬼臉，周憐被周靜扶著，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沒多久就掌握了訣竅，笑聲像銀鈴似的在冰面上盪開。
張景文和靈雪站在湖邊的亭子裡看著，靈雪指著遠處的冰雕：“那是去年冰雪節做的，有冰麒麟、冰鳳凰，今年要不要再添幾個？”
冰雕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其中一尊竟雕的是張景文持劍的模樣，眉眼間有幾分神似。張景文看得失笑：“這是誰的手筆？”
“是宮裡的老工匠，說見過你上次來冰雪宮的樣子。”靈雪眼底閃著促狹，“他還說，要給林公子雕個舉著雞腿的冰像，配成對呢。”
兩人正說著，湖邊突然傳來驚呼。原來是林風玩瘋了，冰橇撞到冰雕上，整個人翻了個跟頭，摔在雪地裡，卻抱著雞腿笑得首打滾。周憐和周靜跑過去拉他，三人鬧作一團，雪沫子濺了滿身。
阿素站在亭外，看著雪地裡打鬧的身影，嘴角悄悄揚起。張景文遞過去一杯熱茶：“不去玩玩？”
“不了。”阿素捧著茶杯，“看著就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周憐身上，那孩子正舉著雪球追林風，斗篷上的毛球隨著動作顛顛晃晃，像只快活的小獸。阿素的眼神柔和下來，輕聲道：“我從沒這樣玩過。以前跟著爹東躲西藏，連笑都要捂著嘴。”
“以後有很多機會。”張景文望著湖面，“江湖不只有打打殺殺，也該有這些。”
傍晚時，靈雪讓人在暖閣裡擺了桌宴席。沒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吃食：燉得酥爛的排骨、油亮亮的紅燒魚、翠綠的時蔬，還有林風唸叨了好幾天的燉雞，整隻雞臥在砂鍋裡，湯汁濃得發亮。
“開動！”林風不等眾人動手，先扯了個雞腿塞進嘴裡，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滴，被周憐用帕子拍了下腦袋。
“急什麼，沒人搶你的。”周靜給周憐夾了塊魚肉，細心地挑去刺。靈雪笑著給張景文斟酒：“這是宮裡自釀的梅子酒，後勁小，暖暖身子。”
阿素捧著碗雞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角的餘光瞥見林風正偷偷往她碗裡夾雞翅，慌忙低頭道謝，耳根卻紅了。
酒過三巡，林風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他拍著胸脯說要教宮裡的弟子練刀法，又說等開春了要去江南吃桂花糕，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時差點碰翻酒壺，被周靜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呀，還是這麼毛躁。”周靜嘴上嗔怪，眼裡卻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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