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碾過融化的雪水，在冰原上留下串串溼潤的轍痕。周憐趴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褪去的白色，突然指著遠處的一抹新綠驚呼：“快看！是草！冰原上長出草了！”
眾人紛紛探頭望去，果然見向陽的坡地上冒出叢叢嫩草，鵝黃色的芽尖頂著露珠，在陽光下閃著光。阿素翻出地理志對照，笑著說：“這是冰原的春天到了，再走幾日，就能看到花開了。”
“花開？”林風立刻來了精神，“是像後山那樣的杏花嗎？我還沒吃夠阿素烤的杏花糕呢。”
提到杏花糕，周憐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她拽著阿素的袖子撒嬌：“阿素姐姐，回去我們就做杏花糕好不好？要放好多好多蜂蜜！”
阿素被她拽得搖晃，臉上泛起溫柔的紅：“好，回去就做，讓你吃個夠。”
雪橇行至冰原邊緣時，車伕換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鬆軟的土地，顛簸感輕了許多。周靜將車窗推開條縫，春風帶著泥土的氣息湧進來，混著遠處溪流的潮氣，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前面就是寒水鎮了。”靈雪指著遠處的炊煙，“我們在鎮上休整一日，買些新鮮的食材再走。”
寒水鎮比來時熱鬧了許多，鎮口的老槐樹下襬著不少攤子，賣菜的農婦吆喝著，挑貨郎搖著撥浪鼓，孩子們追著蝴蝶跑，處處透著春日的生機。林風剛下車就被個糖畫攤吸引，蹲在那裡看老師傅畫了只威風凜凜的老虎，非要買下來給周憐當禮物。
“幼稚。”周憐嘴上嫌棄，卻把糖老虎舉在手裡，寶貝得不行，連舔都捨不得。
周靜拉著阿素逛布莊，指著一匹水綠色的綢緞說：“這顏色襯你，做件新衫吧，開春穿正好。”阿素摸著光滑的綢緞，又看了看價籤，悄悄往後縮了縮，被周靜一把按住：“我送你，就當謝你在玄冰殿救了憐兒。”
張景文和靈雪則在藥鋪買傷藥，掌櫃的是個白鬍子老頭，聽說他們從冰原回來，非要拉著講路上的見聞，還塞給他們一包新曬的薄荷，說泡水喝能解乏。
傍晚時分，眾人在鎮東的客棧住下。院子裡的桃樹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鋪了層胭脂。林風不知從哪弄來只雞，在客棧的廚房忙活起來，非要給大家露一手“叫花雞”。
“你們等著瞧，”他裹著荷葉的雞扔進火堆時，拍著胸脯保證，“這可是我祖傳的秘方，外面想吃都吃不到！”
周憐蹲在火堆邊，眼睛瞪得溜圓：“真的比靈雪宮主做的好吃？”
“那是自然！”林風得意洋洋，被靈雪笑著敲了下腦袋：“等會兒要是烤糊了，看你怎麼收場。”
阿素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藉著夕陽的光繡著什麼。張景文走過去，發現她在繡塊手帕，上面是片杏林，杏林深處有座小小的木屋，屋前站著個老婆婆，身邊臥著只雪白的狐狸。
“繡得真好。”他由衷讚歎。
阿素的針腳頓了頓，小聲道：“想給老婆婆帶回去。”她指尖拂過繡好的狐狸，眼裡帶著笑意，“也不知道她的雪狐有沒有想我們。”
正說著，林風的叫花雞烤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從火堆裡扒出來，敲開泥殼的瞬間，香氣漫了滿院，引得客棧的夥計都探頭來看。雞肉燉得酥爛，輕輕一撕就脫骨，荷葉的清香混著肉香，饞得周憐首咽口水。
“怎麼樣？沒吹牛吧？”林風獻寶似的給每個人都撕了塊雞腿，自己卻啃起雞翅膀，吃得滿嘴流油。
月光爬上院牆時，眾人坐在桃樹下喝茶。周憐抱著她的糖老虎，聽靈雪講江南的春天——說那裡的柳樹能垂到水面，說姑娘們會在清明戴柳圈，說河面上飄著載滿花瓣的小船。
“我想去江南！”周憐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看柳樹，還要坐船！”
“等處理完冰雪宮的事，我們就去。”張景文笑著答應，他知道這孩子心裡，早就把“一起去”當成了最鄭重的約定。
阿素捧著茶杯，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聲說：“我還想去看看老先生筆記裡寫的桃花谷，聽說那裡的桃花開得像海一樣。”
“那就去桃花谷。”林風大手一揮，“反正江湖這麼大，我們想去哪就去哪！”
周靜笑著搖頭，眼裡卻滿是縱容。是啊，江湖這麼大，有什麼理由不去看看呢？
回程的路走得格外慢。遇到風景好的地方，他們就停下馬車，周憐會採些野花編花環，林風會去溪邊摸魚，阿素則找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把看到的風景畫在紙上，張景文和靈雪則坐在一旁，看著他們鬧，偶爾說幾句話，像幅安靜的畫。
這日路過片杏林，正是花開得最盛的時候。粉色的花雲漫過山坡，風吹過，花瓣像雨一樣落下，沾了眾人滿身。周憐興奮地在花海里轉圈，裙襬掃過落花，驚起幾隻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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