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硝煙散去時,夕陽正貼著西山頂的輪廓往下沉。被解救的百姓們坐在溶洞外的空地上,捧著靈雪分發的傷藥,看著清風谷弟子熬煮的米湯在陶罐裡咕嘟冒泡,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有了光。雷堂主正抱著兒子喂米湯,小傢伙喝得兩腮鼓鼓的,嘴角沾著米漬,全然不知剛才經歷了怎樣的兇險。
林風蹲在溪邊洗他那把燒得發黑的炎龍刀,刀身映出他糊了半張臉的草藥,像幅歪歪扭扭的水墨畫。周憐抱著雪球蹲在他旁邊,手裡的樹枝無意識地攪動溪水,驚得幾條小魚慌慌張張地躲進石縫。
“林風,你的臉會不會留疤啊?”周憐戳了戳他臉上鼓起的藥膏,“要是留疤了,以後見到柳兒她嫌棄你咋辦。”
“嫌棄不到正好,省得她管我烤山雞。”林風嘴硬著,卻偷偷摸了摸臉頰,“再說了,這疤是英雄疤,比那些小白臉的胭脂水粉好看多了。”他舉著刀在溪水裡照了照,結果刀柄沒拿穩,刀“噗通”掉進水裡,濺了他一脖子泥點。
周憐笑得首不起腰,懷裡的雪球也跟著蹬腿,不小心把旁邊竹筐裡的刺蝟抖了出來。刺蝟滾到溪邊,探頭探腦地喝了口溪水,突然縮成個刺球——原來是被林風撈刀時濺起的水花嚇著了。
“你看你,嚇著小刺了。”周憐把刺蝟撿回來,用袖子擦掉它身上的水珠,“等會兒我讓姐姐給你熬點蜂蜜水,補補腦子。”
林風剛要反駁,就見張景文和周靜從寨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沉甸甸的木箱。“這是從暗影盟的庫房裡找到的。”周靜開啟箱子,裡面堆滿了金銀珠寶,還有幾卷泛黃的賬冊,“賬冊上記著他們搜刮的百姓家產,等回了中原,得想辦法還給人家。”
“這些珠寶看著晃眼,還不如兩個窩頭實在。”林風湊過去,拿起塊鴿蛋大的玉佩拋了拋,“不過這玩意兒能換不少醬肘子。”
“沒出息。”周靜敲了他一下,指著賬冊上的標記,“你看這裡,暗影盟在江南也有分舵,蘇晚姐姐那邊怕是還不安全。”
提到蘇晚,眾人都沉默了些。阿素蹲在火堆邊翻烤著剛找到的紅薯,火苗舔著紅薯皮,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混著泥土的腥氣漫開來。她從懷裡掏出畫冊,藉著夕陽的光,在新的一頁上畫了個小小的繡坊,門口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姑娘,手裡舉著支曼陀羅花枝。
“等處理完這裡的事,我們去江南看看吧。”靈雪坐在她身邊,幫她翻了翻紅薯,“蘇晚一個人,肯定很擔心。”
張景文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星星,點了點頭:“正好,賬冊上記著江南分舵的位置,順路一鍋端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在說今晚吃紅薯一樣自然。
雷堂主抱著兒子走過來,小傢伙己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大概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張公子,大恩不言謝。”雷堂主把一錠銀子塞進張景文手裡,“這點心意,給孩子們買些糖吃。”
張景文把銀子推回去:“雷堂主要是真有心,就帶著霹靂堂的弟兄,把這些百姓送回原籍,路上多照看些。”
“這還用說!”雷堂主拍著胸脯,“我雷老三別的沒有,就是講義氣!保證把他們平平安安送到家,誰敢攔路,我一錘子砸爛他的腦袋!”他說這話時,懷裡的兒子動了動,小手動了動,像是在抓什麼。
夜色漫上來時,篝火在空地上燃得正旺。清風谷的弟子們在給百姓們包紮傷口,周靜和靈雪在清點藥品,林風不知從哪摸了只山雞,正蹲在火邊烤得滋滋冒油,刺蝟蹲在他腳邊,眼巴巴地望著雞油滴落的方向。
周憐把烤好的紅薯分給大家,自己捧著半塊,小口小口地啃著。紅薯的甜混著煙火氣,在舌尖漫開,暖得人心裡發顫。她抬頭看向張景文,見他正藉著火光翻看那些賬冊,眉頭微蹙,側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景文哥哥,吃紅薯。”周憐遞過去一塊,紅薯皮剝得乾乾淨淨,露出金黃的瓤。
張景文接過紅薯,指尖觸到溫熱的薯肉,心裡莫名一暖。他放下賬冊,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沖淡了賬冊上那些冰冷數字帶來的壓抑。“憐兒。謝謝。”
“景文哥哥,不客氣。”周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林風說,吃甜的能忘憂,你看他,啃著雞翅膀都快忘了臉上的疼了。”
果然,林風正抱著個雞大腿啃得歡,臉上的藥膏蹭掉了一塊,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他卻渾然不覺,還在跟刺蝟分享雞骨頭。刺蝟抱著根小骨頭,啃得咔嚓作響,活像個縮小版的林風。
夜深時,百姓們都在寨子裡找了乾淨的房間睡下,篝火邊只剩下他們幾人。阿素把畫冊攤在膝蓋上,藉著月光補畫白天的戰鬥——她把張景文的劍畫成了彎彎的月牙,把林風的刀畫成了冒火的棒棒糖,連傀儡都被畫成了歪歪扭扭的稻草人。
“阿素姐姐畫得真好。”周憐湊過去看,指著稻草人傀儡,“這個像極了林風哥哥被酸棗藤纏住的樣子。”
阿素紅著臉低下頭,鉛筆在紙上輕輕划著,突然畫了只小小的刺蝟,蹲在稻草人旁邊,嘴裡叼著顆酸棗。
張景文和靈雪坐在稍遠些的石頭上,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也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
“你說,九龍盟主會在哪?”靈雪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不管在哪,總會找到的。”張景文的聲音很平靜,“就像不管暗影盟藏在多少個黑風寨,我們總能一個一個端掉。”他轉頭看向篝火邊笑鬧的身影,周憐正搶林風手裡的雞骨頭喂刺蝟,林風假裝不給,卻在她伸手時故意鬆了手,逗得她又氣又笑。
靈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有他們在,好像再難的事,都能笑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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