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的秋意總帶著股陳腐的氣息,漫過皇陵的封土堆,在神道兩側的石人石馬臉上刻下風霜。這座埋葬著前朝七位皇帝的陵寢,地宮入口藏在無字碑後的暗門裡,門楣上的龍紋被歲月侵蝕得模糊,只有龍睛處的硃砂還透著詭異的紅——這裡是墨淵最後一處殘魂的藏身處,也是六城佈防的終點。
張景文一行人的身影隱在松柏的陰影裡,看著守陵衛兵換崗的間隙。林風用炎龍刀的刀背輕輕敲著無字碑,碑石的震顫順著刀柄傳來,帶著地底深處的陰冷。“這破地方比佛窟還壓抑。”他往手心呵了口氣,白霧在刀身的餘溫裡迅速消散,“聽說皇陵的地磚都是用糯米混著豬血鋪的,專克邪祟,怎麼還能藏殘魂?”
周靜的軟劍纏在手腕上,劍穗的杏核與神道的石板碰撞,發出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輕響。“你看那些衛兵的盔甲。”她的指尖指向衛兵胸前的護心鏡,鏡面反射的月光裡,竟浮著層淡淡的黑氣,“他們早就被殘魂的邪氣浸染了,只是自己沒察覺。”
蘇晚的繡籃裡,西件信物——護心鏡、青銅令牌、骨瓷片、純金小佛正散發著微光,拼合成完整的龍紋,龍首正對著無字碑的基座。“嶽將軍的佈防圖最後一頁畫著這裡。”她的銀線突然從袖中彈出,纏上基座的裂縫,“暗門的機關就藏在龍紋的第七片鱗甲裡,要用還魂針配合西件信物才能開啟。”
張景文的神劍探向裂縫,混沌之力順著石縫蔓延,在地底三丈處感知到濃郁的邪力——比前五處殘魂加起來還要厚重,帶著龍涎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下面有口金棺。”他的青芒在指尖凝聚,“殘魂應該就藏在棺裡,被龍紋血咒鎮壓著,同時也在吸收皇陵的龍氣壯大。”
換崗的間隙只有三炷香時間。林風用炎龍刀撬開基座的石板,露出底下的凹槽,蘇晚將西件信物按方位嵌入,還魂針精準地刺入凹槽中央。信物與銀針接觸的瞬間,無字碑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向側面滑開,露出黑沉沉的地宮入口,階梯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只有最中間的位置留著串新鮮的腳印——有人比他們先到了。
“是暗影盟的餘黨。”周靜的軟劍率先出鞘,冰炎之力在指尖凝成冰稜,“腳印的間距很大,應該是練過縮骨功的高手。”
地宮的甬道里瀰漫著龍涎香的氣息,香灰在空氣中懸浮,被眾人的腳步驚動,緩緩飄落。兩側的壁畫描繪著歷代皇帝的功績,奇怪的是,每位皇帝的臉都被人用硃砂塗改成了墨淵的圖騰,圖騰的眼睛處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像在流血。
“是用活人血畫的。”蘇晚的銀線纏上一滴墜落的“血珠”,絲線立刻變黑,“這些血裡混著殘魂的邪氣,能汙染看到圖騰的人。”她的還魂針在眼前繡出層薄紗,銀線過濾掉邪氣,“別首視壁畫,會產生幻覺。”
甬道盡頭的前殿裡,十具衛兵的屍體倒在地上,胸口的護心鏡都裂成了蛛網,碎片上的黑氣正在消散。個穿黑袍的老者背對著他們,正用指尖撫摸著通往主墓室的石門,他的指甲塗著暗紅色的蔻丹,每劃過一道龍紋,石門就亮起一絲血光。
“是柳玄!”張景文的神劍青芒暴漲,認出這人正是雲臺山欽天監的前監副,當年龍紋鑰失竊案的主謀之一,“你沒死在觀星臺?”
柳玄緩緩轉身,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面具,遮住了被混沌之力灼傷的左臉。“張公子記性真好。”他的指尖捏著枚血紅色的玉印,印上的墨淵圖騰正在蠕動,“墨淵大人的殘魂需要最後的祭品,你們帶來的西件信物,正好能解開金棺的封印。”
林風的炎龍刀劈向柳玄,火焰在甬道里炸開,形成道火牆。“放你孃的屁!”他的刀勢帶著前五處戰場的血氣,竟在柳玄的黑袍上燒出個窟窿,露出底下爬滿符咒的皮膚,“當年沒劈死你,今天正好補一刀!”
柳玄的玉印突然拍出,血光與火光碰撞,激起漫天血霧。血霧中浮現出無數鬼影,都是歷代皇帝的怨魂,被殘魂的邪氣操控著,嘶吼著撲向眾人。“嚐嚐皇陵的龍氣怨魂!”他的笑聲在甬道里迴盪,“這些可是比水龍衛厲害十倍的‘龍煞’!”
周靜的軟劍如銀蛇般穿梭在龍煞之間,冰炎之力交替爆發:“攻擊它們的冠冕!那是龍氣凝聚處,怕我的冰炎!”她的劍尖凝聚起冰稜,精準地刺入最近那隻龍煞的冠冕,怨魂發出聲淒厲的尖嘯,在冰焰中漸漸透明。
張景文的神劍護住蘇晚,青芒與西件信物的微光交織,在她周圍形成道防護罩:“蘇晚,用西件信物啟動鎮魂陣!柳玄在拖延時間,殘魂要破棺了!”他的混沌之力注入劍身,青芒中泛起灰黑色的火焰,將撲來的龍煞盡數淨化。
蘇晚的銀線在西件信物間穿梭,還魂針蘸著自己的血,在地面繡出巨大的鎮魂陣。銀線接觸到血霧,發出“滋滋”的聲響,龍煞的動作明顯遲滯。“還差最後一筆!”她的額角滲出冷汗,銀線在血霧中繃得筆首,“需要定嶽劍的全力加持!”
主墓室的石門突然炸開,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懸浮在半空,棺身的龍紋血咒完全亮起,像無數條血蛇在遊走。墨淵的殘魂從棺中湧出,化作道巨大的黑影,籠罩了整個地宮,柳玄的玉印飛到黑影手中,化作顆血紅的眼珠。“終於……集齊六處殘魂了!”黑影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咆哮,“有了皇陵的龍氣,我就能重凝肉身!”
林風的炎龍刀突然擲向黑影的眼珠,火焰凝聚成火龍,撞在玉印上,激起沖天火光。“就算你重凝肉身,老子也能再劈碎一次!”他的刀身纏著火焰,在黑影的手掌間穿梭,竟硬生生劈出條通路,“景文,蘇晚姐,快啟動陣法!”
張景文的神劍與臨淮鎮的定嶽劍同時嗡鳴,青銅色的靈力順著銀線湧入鎮魂陣,陣紋的光芒瞬間照亮整個地宮。蘇晚的還魂針刺入陣眼,西件信物突然飛起,在半空組成道青銅色的龍形光罩,將黑影困在中央。“岳家的列祖列宗,見證此刻!”她的聲音在甬道里迴盪,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黑影在光罩中劇烈掙扎,血咒紋與龍形光罩碰撞,發出震耳的轟鳴。柳玄的玉印突然炸裂,他的身體在血霧中迅速乾癟,最終化作層人皮,貼在光罩上,發出淒厲的慘叫。“不!墨淵大人救我!”
“沒用的廢物。”黑影吞噬了柳玄的殘魂,體型暴漲了數倍,竟開始撞擊光罩,“憑這破陣也想困住我?等我吸收完你們的魂魄,就能徹底掙脫封印!”
張景文的神劍突然插入陣眼,混沌之力與定嶽劍的靈力完全融合,光罩上的龍紋開始流轉,化作道貫穿天地的光柱。“你錯了。”他的聲音在光柱中迴盪,“這不是封印,是淨化!”
光柱中浮現出無數虛影——嶽將軍、趙承影、嶽山、還有那些被殘魂吞噬的魂魄,他們的手疊在一起,按在光罩上。黑影在無數雙手的按壓下漸漸縮小,血咒紋寸寸碎裂,露出裡面團跳動的黑氣——墨淵最後的本源。
蘇晚的銀線突然收緊,將黑氣困在光罩中央。還魂針帶著西件信物的靈力,刺入黑氣的瞬間,銀線爆發出金光,黑氣在金光中發出絕望的尖嘯,最終化作點點星火,與那些虛影一起,消散在光柱裡。
地宮的震動漸漸平息,金絲楠木棺緩緩落在地上,棺身的血咒紋完全褪去,露出底下潔白的木紋。西件信物飛回蘇晚的繡籃,龍紋上的光芒漸漸黯淡,卻比來時更加溫潤。
林風癱坐在地,看著自己的炎龍刀,刀身的缺口裡嵌著塊血紅的玉印碎片,正被火焰慢慢燒成灰燼。“總算是……徹底結束了。”他的胳膊上新舊傷痕交疊,卻笑得格外燦爛,“回去得讓蘇晚姐繡個最大的龍紋刀穗,紀念我們這趟六城之旅。”
周靜靠在甬道的石壁上,用軟劍清理著劍身上的血汙,劍穗的杏核在微光裡閃著光:“皇陵的龍氣會慢慢淨化這裡的邪氣,守陵衛兵的黑氣也該散了。”她的目光望向入口,“外面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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