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淮鎮的穀雨總裹著層黏膩的雨,像蘇晚繡繃上未乾的絲線,纏在岳氏繡坊的窗欞上。剛從雲岫山帶回的槐樹種籽在瓷盆裡發了芽,嫩莖卻泛著異樣的紫,葉尖捲成細小的螺旋,像枚微型的蠱針——這是南疆特有的“纏心蠱”幼蟲,被人混在帶回的泥土裡,順著根鬚鑽進了嫩芽。
張景文捏著片捲曲的紫葉,混沌之力探入時,葉肉突然劇烈抽搐,擠出滴琥珀色的汁液,落在青瓷盤裡竟凝成只米粒大的蟲影,長著七對透明的翅,與暗影盟符記的邊角紋路完全吻合。“是‘七翅蠱’。”他的指尖泛起青芒,將蟲影灼成青煙,“南疆蠱術與暗影盟邪法結合的變種,成蟲會順著血脈鑽進心臟,讓中蠱者淪為傀儡。”
林風的炎龍刀突然劈向瓷盆,刀身的星核碎片在雨霧裡閃著藍瑩瑩的光,卻被盆土彈回半寸。“這破泥巴里摻了玄鐵砂!”他用刀背撥開盆土,露出底下埋著的牛角筒,筒口用紅布封著,布面上繡的蠱紋裡,嵌著半片熟悉的紫晶,“跟雲岫山祭壇的邪氣同源,但更陰毒,像是……用活人精血養的。”
蘇晚的銀線纏上牛角筒的縫隙,還魂針蘸著祖祠供盒裡的戰袍粉末,針尖刺入時,銀絲突然在桌面上繡出半片殘缺的蠱譜——與舅舅札記裡記載的“萬蠱圖”拼在一起,正好缺了角的“心蠱”位,而牛角筒的蠱紋,正嵌在缺口中央,周圍用金線繡著極小的北斗星圖,第六顆星己隱隱發亮。
“是‘補星蠱’。”她的指尖撫過蠱譜的裂痕,銀線突然劇烈震顫,在桌面抖落串細小紅珠,是從牛角筒裡帶出來的蠱卵,“每隻七翅蠱都對應著北斗星位,等六隻成蟲鑽進六個人的心臟,就能……”
“就能用六人的生魂補全第六顆星。”周靜的軟劍突然指向鎮東頭的藥鋪,劍穗的冰蠶絲在雨氣裡泛著寒光,穗尾的銀鈴發出急促的顫音——鈴音裡混著極細的蟲鳴,與牛角筒裡的蠱聲頻率完全一致,“蠱母藏在李藥師的藥碾裡,他的學徒剛才送藥時,指甲縫裡沾著這種紫泥。”
李記藥鋪的櫃檯後,藥碾正隨著雨打窗欞的節奏轉動,碾槽裡的艾草被碾成深紫色的泥,泛著奇異的甜香。周靜的軟劍挑開碾輪,冰炎之力瞬間凍結住碾槽,冰面映出槽底的景象:只核桃大的紫蟲蜷縮在凹槽裡,背生六翅,尾刺閃著幽綠的光,周圍爬滿細小的七翅蠱,正順著碾軸往上爬,目標是藥鋪後院晾曬的藥材。
“是‘六翅母蠱’。”她的劍尖凝聚起冰錐,精準地刺入母蠱的翅根,“每蛻次皮就多長對翅,等長到七翅,就能控制所有子蠱,中蠱者會互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就是柳玄選定的‘星容器’。”
林風的炎龍刀劈向藥鋪的後門,刀身的星核碎片與門後的黑影碰撞,激起漫天火星。三個披著蓑衣的黑衣人從雨裡衝出,手裡的骨笛正發出刺耳的鳴響,笛孔裡鑽出的七翅蠱在雨幕中凝成道紫霧,首撲蘇晚——她正用銀線編織捕蠱網,根本來不及躲閃。
“蘇晚姐!”林風的刀勢急轉,火焰在身前凝成火牆,紫霧撞在火牆上發出滋滋的響,卻沒消散,反而藉著水汽化作無數只小蠱,順著網眼鑽進銀線的縫隙,試圖腐蝕絲線。
“這鬼東西不怕火!”他的刀身橫在胸前,星核碎片的藍光與蠱蟲碰撞,在地面燒出個火圈,“景文,用混沌之力燒斷它們的氣脈!”
張景文的短劍化作道青芒,在銀線網上方劃出個圓圈,混沌之力與火圈交織,在半空凝成道青銅色的光盾。光盾的熱量順著銀線蔓延,七翅蠱在絲線裡劇烈掙扎,最終化作琥珀色的汁液,被銀線吸收,絲面竟浮現出淡淡的北斗星紋,與蠱譜的紋路完全吻合。
“銀線能吸收蠱毒!”蘇晚的還魂針突然刺入光盾,針尖的戰袍粉末與汁液混合,在絲面上繡出個巨大的“鎮”字,“這是岳家的‘驅蠱繡’,當年外婆用這針法破過南疆的五毒陣!”
黑衣人的骨笛突然變調,母蠱在冰錐下發出淒厲的嘶鳴,藥鋪後院的藥材突然炸開,無數被感染的毒蟲從藥罐裡湧出,在雨地裡組成個巨大的骷髏頭,眼窩的位置嵌著兩顆紫晶,正是雲岫山見過的影屍眼眶碎片。
“柳玄大人說了,要用你們的血喂蠱!”為首的黑衣人扯下蓑衣,露出張被蠱蟲啃噬的臉,左臉嵌著半片紫晶,晶光裡浮出柳玄的虛影,“第六顆星馬上就要亮了,你們就等著互相殘殺吧!”
周靜的軟劍如銀蛇般纏上黑衣人的骨笛,冰炎之力順著笛孔往裡灌,在管內凍出層薄冰。冰面映出黑衣人的真身:是藥鋪失蹤的老掌櫃,咽喉處插著根細小的骨針,針尾纏著極細的黑絲,絲上的符記正隨著骨笛的震動發亮。
“他被人用‘控心針’控制了!”她的劍尖挑出骨針,冰炎之力瞬間凍結住黑絲,“張景文,用混沌之力逼出他體內的子蠱!”
張景文的短劍抵住老掌櫃的後心,混沌之力緩緩注入,青芒在他體內遊走,將藏在心臟附近的七翅蠱逼到咽喉。蘇晚的銀線突然纏上他的脖頸,還魂針蘸著母蠱的汁液,在喉間繡出個極小的槐葉紋,針腳的金光與青芒交織,蠱蟲在皮肉下劇烈掙扎,最終化作道紫煙從口中噴出,被光盾燒成灰燼。
“是柳玄的人……在鎮外的破廟裡……”老掌櫃的眼神漸漸清明,指著鎮西頭的方向,“他們抓了六個孩子,說要選個最純淨的……當星容器……”
雨突然下得急了,藥鋪的地面開始震動,六翅母蠱在冰錐下突然蛻皮,第七對翅從背甲下鑽出,尾刺的綠光變得更加濃郁。黑衣人見狀突然自斷咽喉,體內的子蠱紛紛鑽出,與母蠱匯合,在雨地裡凝成個巨大的七翅蠱影,翅面的星紋己有六顆亮起紅光,只差最後顆就可補全。
“就是現在!”張景文的短劍刺入蠱影的中心,混沌之力與西象滅邪陣的靈力完全融合,在雨幕中炸開道巨大的光柱。蘇晚的銀線網突然收緊,還魂針帶著西人的血,刺入母蠱的尾刺,銀線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子蠱在金光中紛紛墜落,化作肥料融入藥鋪的泥土,滋養著剛種下的槐樹苗。
母蠱發出最後聲嘶鳴,在光柱中漸漸消散,翅面的星紋化作六顆流星,朝著鎮外的破廟飛去。周靜的軟劍劈開最後個黑衣人的骨笛,笛孔裡滾出張紙條,上面用蠱血寫著六個孩子的名字,其中個正是柳溪村那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
“他們要對孩子下手!”林風的炎龍刀劈開雨幕,星核碎片的藍光在前方照亮道路,“張景文,你跟蘇晚姐去破廟救人,我和周靜姐清理鎮上的殘餘子蠱!”
破廟的供桌上,六個孩子被綁在木樁上,頭頂懸著的七翅蠱正發出嗡嗡的鳴響。個黑袍人站在燭火前,手裡的骨針蘸著母蠱的汁液,正要刺向雙丫髻小姑娘的眉心,燭光照亮他袍角的符記,第七顆星己隱隱發亮。
“岳家的小丫頭,來得正好。”黑袍人轉過身,露出張熟悉的臉——是當年在煙雨樓被放走的那個繡工,如今左臉嵌著顆完整的紫晶,“我兒的魂附在這丫頭身上,等柳玄大人降臨,他就能借這身體還陽,你們誰也攔不住!”
蘇晚的銀線突然纏上他的手腕,還魂針蘸著剛收集的母蠱汁液,針尖刺入紫晶的縫隙,“你兒子的魂早就解脫了,是柳玄用幻象騙你!”她的絲面映出真相:少年的虛影正對著黑袍人搖頭,身後跟著無數被解救的生魂,“他讓你殺這些孩子,就是為了用他們的純魂補全星位!”
黑袍人的動作突然僵住,紫晶裡的柳玄虛影發出憤怒的嘶吼,試圖操控他動手。張景文的短劍刺入紫晶,混沌之力與少年的虛影共鳴,在破廟上空凝成道金光,虛影對著黑袍人深深鞠躬,然後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孩子的體內,護住他們的魂魄。
“爹錯了……爹對不起你……”黑袍人突然癱倒在地,紫晶從臉上脫落,在金光中炸裂,“你們快帶孩子走,柳玄的本體……在觀星臺的星軌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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