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淮鎮的上元總漾著層蜜色的暖，像蘇晚新熬的糖稀，淋透了橫貫鎮子的淮河燈河。岸邊的老槐樹上掛滿了走馬燈，燈影裡的岳家軍槍影在燭火中明明滅滅，燈架的竹骨裡纏著極細的銀線，是用觀星臺七星玉佩的餘輝熔成的，線頭墜著顆芝麻大的金珠，是元日觀星臺星砂凝成的，在河風裡泛著細碎的光，像揉碎的星子。
張景文提著盞鯉魚燈走在燈市，燈尾的流蘇掃過青石板時，突然帶起串火星——與崑崙冰窟玄鐵摩擦的火花氣脈相同。他低頭看向石板縫隙，被燈籠照得半透明的青苔間，嵌著極細的青銅屑，屑末拼出的紋路里，浮出暗影盟符記的一角，符記邊緣沾著點松煙墨，是從汴京傳來的“影墨”特有的氣味，遇熱會發出淡紫的光。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他的短劍藏在燈柄裡，指尖捻動燈芯的瞬間，鯉魚燈的鱗甲突然亮起青芒，與石板下的地脈氣脈共鳴，“影墨在燈油裡摻了‘蝕靈散’，每盞燈燃盡，就會往地脈滲一分，等河燈漂過鎮西的三孔橋，就會……”
“就會引爆藏在橋底的影雷。”林風扛著盞巨大的走馬燈，燈面畫的是嶽將軍破陣圖，畫中槍尖的位置嵌著星核碎片，藍瑩瑩的光透過紙層，在地上投出片槍影，“王鐵匠剛才在熔鐵爐裡發現了這個。”他從懷裡掏出塊焦黑的布，布紋裡的暗影盟符記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是暗影盟‘影殺衛’的夜行衣碎片，上面的血腥味，還沒幹透。”
蘇晚站在燈河碼頭，正用銀線修補盞破損的蓮花燈，線軸旁的河面上，漂過盞歪倒的兔子燈，燈油在水面暈開的圈裡，浮出無數細小的人影，都是被影墨汙染的生魂，影手握著的燈芯裡，纏著極細的黑絲，與去年中元河燈的“渡魂咒”氣脈同源，只是更隱蔽，像浸了墨的髮絲。“是‘燈影蠱’。”她用還魂針將黑絲挑斷，針尖滴落的血珠落在燈面上，竟化作朵極小的紅梅，花瓣展開的剎那，周圍漂過的河燈紛紛調轉燈頭，“用上元的燈氣、淮河的水汽、觀燈人的歡笑聲養著，會藏在燈影裡，等燈油燃到燈座時就……”
“就會順著影子鑽進人的靈脈。”周靜提著盞藥囊燈，燈罩上繡的艾草圖案在燭火裡泛著淡綠的光，她突然按住燈柄，軟劍出鞘半寸的瞬間，燈影在地上劇烈扭曲——原本流暢的艾草紋裡，突然多出七道鋸齒狀的裂痕，與七翅母蠱的翅脈完全吻合，“三孔橋的石雕裡，嵌著影殺衛的屍身，他們的血混著影墨，順著橋柱往河裡滲，你看那片漂著燈油的水面。”
順著她劍尖的方向看去，燈河中央果然有片暗紫色的水紋，正隨著河燈的流動緩緩擴散，水紋裡浮出的影殺衛輪廓，手裡都握著短刃，刃尖的寒光在燈影裡閃得極快，像貼在水面的冰。
“張大哥快看！那盞龍燈在追小翠！”燈市東側傳來孩童的驚呼，只見盞丈許長的龍燈突然脫離燈手控制，竹骨扭曲成活物般的弧度，龍嘴的位置滲出暗紫色的涎液，正順著燈影往個梳雙丫髻的女童爬去，女童手裡的兔子燈己被影墨染成深紫，燈芯的火苗綠得發暗。
“蘇晚封燈影！周靜護孩童！”張景文的鯉魚燈突然炸裂，短劍在碎片中劃出青芒，混沌之力與地脈氣脈共鳴，在女童周圍的青石板上燒出圈光痕，“林風，斬龍頭！”
林風的走馬燈同時爆開，炎龍刀帶著星核碎片的藍光劈向龍燈七寸，刀勢掠過的剎那，竹骨突然像活蛇般纏上刀刃，無數黑絲從竹縫裡鑽出，在半空織成面影網，網眼的符記正隨著燈市的鼓點收縮，“是‘墨絲陣’！這龍燈是用影殺衛的筋腱混著竹篾編的！”
蘇晚的銀線突然從碼頭飛起，順著河燈的燈繩往燈市蔓延，在龍燈周圍織成巨大的網，還魂針蘸著西人生血與梅枝灰，針尖在網中央打了個“破墨結”。銀線與影墨的紫光碰撞，爆出的金光讓龍燈竹骨紛紛開裂，露出裡面纏著的影殺衛屍身，屍身胸口的暗袋裡，滾出半張羊皮卷，捲上的地圖正對著三孔橋的位置，用影墨畫著個極小的雷符。
“橋底有七十二個影雷！”蘇晚的聲音順著銀線傳遍燈市，“跟我唱《破陣謠》！‘燈影碎，墨絲斷，一槍刺破影雷關’！”
周靜的軟劍如銀蛇般纏上靠近女童的影墨，冰炎之力順著地面的燈油蔓延，在青石板上凍出層薄冰，冰面映出影殺衛的動向：七十二個黑影正順著橋柱往河底潛，手裡的雷符引線己燃到寸許長，引線的火光裡，浮出個模糊的虛影，正用影墨在橋洞石牆上畫著什麼，“是暗影盟的‘墨軍師’！他在補全雷陣的符眼！”
“讓他補完，半個鎮子都得炸飛！”林風的刀背突然拍向龍燈殘骨，星核碎片的藍光在骨縫裡炸開，將黑絲燒成青煙，“張景文，去橋底！這裡我跟蘇晚頂著！”
張景文的短劍突然插入青石板，混沌之力與地脈的金光共鳴，在地面裂開道丈許長的縫，他踏著縫壁的石稜往下衝時，正看見墨軍師的影墨己在石牆上畫出大半符眼，暗紫色的墨汁裡，浮出無數隻影蟲，蟲嘴啃噬石牆的聲響裡，混著嶽將軍戰袍碎片的悲鳴——那符眼的中心，竟嵌著塊從觀星臺盜走的玉佩碎片！
“拿命來換！”墨軍師突然轉身，袖中飛出十二道墨刃，刃面的影符在燭火裡發亮，首取張景文面門。
“岳家槍·驚鴻！”張景文的短劍在身前劃出光弧，青芒與墨刃碰撞的瞬間，刃面突然裂開，露出裡面裹著的影殺衛指骨，指骨上的符記與去年大雪冰甲的紋路完全相同，“你們果然是柳玄的餘孽！”
“主上雖散，暗影不滅！”墨軍師的影墨突然化作條墨龍，龍爪抓向石牆上的玉佩碎片，“這地脈的邪祟氣，足夠讓主上重塑肉身！”
“痴心妄想！”張景文的短劍突然刺入墨龍七寸，混沌之力順著龍身蔓延，將影墨裡的邪祟氣逼出原形——竟是無數只被影墨浸透的七星瓢蟲，蟲背的星點拼出完整的暗影盟符記。他借力騰空的剎那，短劍在石牆上劃出光痕，青芒與玉佩碎片共鳴，將符眼的紋路攔腰斬斷。
此時橋底突然傳來震耳的轟鳴，林風的炎龍刀帶著火焰從水面破入，刀勢劈在墨龍脖頸的瞬間，星核碎片的藍光與張景文的青芒交織，在河底炸出團金藍相間的光，“蘇晚用銀線在河面織了網，影雷炸不透！”
墨軍師見勢不妙，影墨突然化作道黑影往橋洞深處鑽，周靜的軟劍卻己候在那裡，冰炎之力在洞口凍出層冰牆，冰面映出他藏在袖中的最後道殺招——七枚影墨凝成的針，針尖淬著六翅母蠱的毒液，“留活口！”周靜的劍穗銀鈴急響，冰絲突然從劍穗飛出，將墨針纏成個結，“他知道暗影盟的老巢！”
蘇晚的銀線順著冰牆蔓延，還魂針精準地刺入墨軍師的肩井穴，銀線收緊的剎那，他藏在齒間的毒囊突然爆開，卻被張景文擲來的短劍挑飛——劍穗纏著的梅枝灰在半空撒開，與毒煙撞在一起，化作無數細小的紅梅，花瓣落在墨軍師臉上時，他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影墨組成的臉竟在梅香裡融化。
“是亂葬崗的梅枝灰，專克影墨。”蘇晚的聲音從水面傳來，銀線網突然收緊，將河底的影雷紛紛拉向半空，“林風，點火！”
林風的炎龍刀劃出道火龍，點燃銀線網的瞬間，七十二道影雷在夜空中炸開，卻沒傷到水面分毫——爆炸的火光裡，無數被影墨汙染的魂靈掙脫束縛，化作流螢往燈市飛去，落在孩子們的燈籠裡，燈芯的火苗頓時亮了三分。
三孔橋的石牆上，張景文將盜走的玉佩碎片嵌回原位，七星玉佩的金光順著橋柱蔓延，將影墨殘留的邪氣滌盪乾淨。墨軍師癱在地上，影墨組成的身體正漸漸透明，他望著水面漂過的燈影，突然咳出團黑血：“你們贏不了……總壇在……”話未說完，便化作灘墨汁滲入石縫。
燈市的喧囂漸漸恢復，孩子們舉著修好的燈籠歡呼，蘇晚的銀線在河面上繡出道長長的燈影，影裡的岳家軍槍影與岸上的走馬燈遙相呼應，像場跨越時空的閱兵。林風靠在橋欄上，用刀背敲著剛撿的影墨殘片，碎片在月光裡泛著紫，“總算知道暗影盟沒斷根了。”
周靜將墨針放進藥箱，軟劍上的冰絲正慢慢融化，“藥箱裡的解蠱藥，得再多加些梅枝灰。”她望著燈市盡頭的觀星臺，那裡的七星連珠餘輝還未散盡，“老道說，這玉佩碎片，本就是用來引蛇出洞的。”
張景文望著河面上漂遠的燈影，鯉魚燈的殘片正隨著水流打轉，燈油在水面暈開的圈裡，浮出顆完整的金珠，是星砂與影墨相撞後凝成的。“他沒說完的話，玉佩會告訴我們。”他將金珠握在掌心，混沌之力探入時，珠內浮出片模糊的地圖，畫著座被群山環繞的古堡，“下一站，該去雲岫山深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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