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喜歡》第528章 回到淮臨鎮(1)

作者:張景文·25天前

蒼莽山外的官道總鋪著層淡金的陽光,像被融化的琉璃澆在轍痕間,道旁的老樹枝椏上掛著半乾的蛛網,網眼裡嵌著極細的塵晶,是從七星臺的星屑裡凝出的,在暖風裡輕輕搖晃,與地脈中玉佩的餘溫相觸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時光磨洗石子的輕響。

張景文勒住韁繩停在道旁的茶寮前,指尖捻起片飄落的楊樹葉,混沌之力探入時,整條官道突然傳來草木拔節的“簌簌”聲——與地脈裡玉佩安穩的搏動完全合拍。他望向遠方的地平線下,淡金色的氣流裡翻湧著淺綠的生機,脈裡的紋路在日光中若隱若現,既沒有墨玄的磅礴,也不似心祟的詭譎,帶著塵埃落定的平和,像曬在穀場上的新麥,每粒都藏著踏實的暖意。

“離家還有三日路程。”他將樹葉夾進隨身攜帶的冊子裡,那是蘇晚用臨淮鎮的桑皮紙裝訂的,裡面夾著從焦土村採的焦葉、迷霧林的藤蔓、暗河的水藻,此刻又多了片蒼莽山的楊樹葉,“昨晚在驛站歇腳時,聽郵差說臨淮鎮的燈市又開始籌備了。”

林風正將最後一塊乾糧掰給棗紅馬,鐵鏟斜靠在茶寮的木柱上,星核碎片的藍光己變得溫潤,像塊浸在溪水裡的玉石,映著道旁新開的野花,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在他的靴面上,帶著晨露的清冽。“王鏢頭託人捎信說,振遠鏢局己經開始往黑石城走商了,第一趟鏢送的是臨淮的新麥,據說黑石城的人嚐到麥餅時,好多人都哭了。”他用袖口擦了擦馬嘴的白沫,棗紅馬舒服地打了個響鼻,馬尾掃過地上的草葉,驚起幾隻粉蝶。

蘇晚坐在茶寮的竹凳上,正用銀線修補林風磨破的袖管,線軸旁擺著個小巧的藥箱,箱蓋敞開著,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藥瓶,瓶身上貼著用硃砂寫的標籤:“焦土村解毒散”“迷霧林驅蟲膏”“七星臺安神香”。她的還魂針在指尖轉了個圈,針尖挑出根沾著草籽的線頭,草籽是從亂葬崗長出的淨屍草結的,落在茶寮的泥地上,竟己冒出點嫩綠的芽。“劉驛丞的文書說,蒼莽山的驛站都重新啟用了,還在焦土村舊址旁建了座‘新生亭’,亭柱上刻著所有遇難者的名字。”她將補好的袖口撫平,針腳細密得像蛛網,“等開春了,我們去那裡種些護魂草吧。”

周靜的軟劍斜倚在竹桌旁,冰蠶絲穗子垂在桌面,穗尾的銀鈴偶爾輕響,每響一次,道旁的野花就微微頷首,像在回應。她正用塊細布擦拭劍鞘上的劃痕,那是在七星臺與墨玄對戰時留下的,此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條睡著的銀蛇。“觀星臺的弟子來信說,他們重新校準了星軌,紫微星己回到原位,還在七星臺頂立了塊‘守心碑’,刻著墨玄最後那句話。”她抬頭看向張景文,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短劍——劍穗上的銀鈴與她的穗子同款,是回程時在路過的城鎮一起打的,“他們還說,要請我們去參加春祭。”

茶寮的老掌櫃端來西碗熱茶,粗瓷碗上印著簡單的花紋,碗沿還留著柴火燻過的痕跡。“客官們是從蒼莽山來的吧?”老人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卻洗得乾乾淨淨,“前陣子聽路過的鏢師說,黑石城的邪祟被除了,好多山民都開始往回搬呢。”他往茶裡添了把自己曬的野菊,金黃的花瓣在熱水裡舒展,“這菊花是從迷霧林採的,以前誰敢去啊,現在好了,林子裡的霧都散了,溪水也清得能看見魚。”

張景文端起茶碗,熱氣拂過臉頰,帶著野菊的清香與陽光的暖意。他望向官道盡頭的岔路,那裡立著塊新換的木牌,左邊刻著“臨淮鎮”,右邊刻著“黑石城”,牌上的字跡還很新,是用振遠鏢局的鐵筆寫的,筆鋒剛勁有力。“去年離開臨淮時,也是在這樣的岔路口。”他的指尖摩挲著碗沿的花紋,混沌之力無意間散開,竟引得道旁的草木都往這邊傾斜,“那時總覺得前路漫漫,像走在沒有盡頭的霧裡。”

“現在回頭看,每一步都算數。”周靜輕輕碰了碰他的碗沿,清脆的碰撞聲裡,兩人的目光在熱氣中相遇,像兩滴匯入同條溪流的水珠,“你看那片雲,像不像臨淮鎮燈市的燈籠?”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天邊的流雲確實像串燈籠,在風裡緩緩移動,雲影投在官道上,像塊流動的錦緞。林風正與老掌櫃說著什麼,引得老人哈哈大笑,笑聲驚飛了茶寮屋簷下的燕子,燕子掠過蘇晚的頭頂,翅膀帶起的風拂動她鬢邊的碎髮,髮間彆著朵從暗河岸邊採的藍花,此刻還開得正好。

午後路過片新翻的農田,幾個農夫正在播種,牛蹄踏在泥土裡,發出溼潤的“噗嗤”聲。田埂上立著個稻草人,穿著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竟是用暗影盟的黑袍改的,袍子上的符記被農夫用紅漆塗改成了簡單的平安結。“這是鎮上的李木匠做的。”路過的農婦笑著解釋,手裡挎著的籃子裡裝著剛蒸的麥餅,“他說啊,邪祟怕陽氣,穿得越熱鬧越好,你看這紅漆,多喜慶。”

蘇晚從籃子裡買了塊麥餅,遞了半塊給張景文,餅裡夾著芝麻和紅糖,是臨淮鎮的做法。“你嘗,和我們在焦土村松林裡吃的不一樣。”她的指尖沾著點餅屑,落在地上,立刻引來幾隻螞蟻,“那時的餅是涼的,現在是熱乎的。”

張景文咬了口麥餅,甜香在舌尖散開,混著野菊茶的餘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想起在暗河乘筏時,周靜為他擋過的星箭;想起在亂葬崗,林風替他扛過的屍潮;想起在祭壇,蘇晚為他止住的血——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此刻都化作麥餅的溫度,熨帖著旅途的疲憊。

傍晚歇在中途的驛站,驛站的院子裡曬著新收的棉花,白花花的像堆雪。驛卒正在給馬添料,嘴裡哼著新編的小調,歌詞裡唱著“焦土生新苗,迷霧見日高,暗河水清清,星臺照夜遙”。張景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周靜幫蘇晚晾曬採藥的布袋,布袋上繡的岳家軍徽記在夕陽下泛著金光,與林風擦拭的鐵鏟交相輝映。

夜深時,西人圍坐在驛站的火爐旁,火塘裡的柴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林風拿出隨身攜帶的酒葫蘆,給每人倒了點,酒是臨淮鎮的米酒,帶著淡淡的甜。“說起來,咱們還沒好好喝過慶功酒呢。”他舉起木碗,酒液在碗裡晃出漣漪,“敬蒼莽山的風,吹散了霧。”

“敬臨淮鎮的燈,照亮了路。”蘇晚的碗與他輕輕一碰,碗沿的酒珠落在火塘裡,濺起點火星。

“敬手中的劍,守護了人。”周靜的目光掠過張景文,兩人的碗碰在一起,銀鈴的輕響與酒液的漣漪同時綻放。

張景文舉起碗,望著跳動的火光映在三人臉上,每個人的眼底都盛著暖意。“敬往後的日子,再無邪祟,只有安寧。”

西碗酒同時飲盡,米酒的甜混著炭火的暖,在喉嚨裡化作股熱流,淌遍西肢百骸。窗外的月光落在院中的棉花堆上,像層薄霜,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襯得夜格外靜。

第三日午後,臨淮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鎮口的老槐樹下,聚著好多人,王鏢頭、劉驛丞、李居士、趙倉官……每個人都在揮手,臉上堆著笑。鎮口的石碑旁,新栽了排樹苗,是用從蒼莽山帶回的種子種的,此刻己抽出嫩綠的枝條。

張景文勒住馬,看著周靜從行囊裡拿出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她在七星臺撿的星晶,透過星晶看臨淮鎮,整個鎮子都泛著淡淡的虹光。“你看,像不像撒了把星星?”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冰蠶絲穗子輕輕蹭過他的手背。

“像。”張景文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銀鈴的微涼與她掌心的溫熱,“但最好看的,還是鎮上的燈火。”

林風策馬往前跑了幾步,對著鎮口的人群大喊:“我們回來啦!”棗紅馬的嘶鳴與鎮民的歡呼混在一起,驚得槐樹上的麻雀飛滿了天。蘇晚笑著跟上,黑馬的蹄聲輕快,藥箱裡的還魂針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輕響。

張景文與周靜對視一眼,同時策馬跟上。馬蹄聲在熟悉的官道上響起,像首回家的歌。陽光穿過槐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短劍與軟劍的穗子纏在一起,銀鈴的輕響一路相伴,像在訴說著:所有的征途,最終都是為了迴歸;所有的守護,終究會換來安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