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喜歡》第566章 金沙土(1)

作者:張景文·29天前

焦土村的夏麥總漾著層金浪,像被陽光鍍透的綢緞鋪滿整座田埂,麥芒的縫隙裡嵌著極細的風,是從西域吹過來的,在蟬鳴裡輕輕翻湧,與地脈中玉佩的餘溫相觸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歸人的腳步漸近。

張景文坐在麥場邊的老槐樹下,指尖捻著穗飽滿的新麥,混沌之力探入時,整座村莊突然傳來脫粒機轉動的“嗡嗡”聲——與祠堂裡蘇晚晾曬草藥的竹匾晃動聲完全共振。他望向村口的路,金浪裡翻湧著沉厚的地脈元氣,脈裡的紋路在陽光下舒展如毯,既沒有遠行道的悵然,也不似夜讀時的靜謐,帶著盛夏特有的熱切,像被點燃的爐火,每簇火苗都藏著期盼的暖意。

“王鏢頭的鏢旗在西嶺露頭了!”周靜提著籃剛摘的桑葚從柳樹林跑來,竹籃沿的冰蠶絲穗子纏著麥秸,穗尾的銀鈴隨著腳步輕響,在麥浪聲裡盪開漣漪。她將籃子往石桌上一放,軟劍靠在麥垛邊,劍鞘上的冰紋在陽光下泛著瑩白,“小陳媳婦說看見鏢車轍印裡沾著西域的‘金沙土’,阿武肯定回來了!”

張景文將麥芒湊到鼻尖,新麥的清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去年信裡說要帶西域的‘蜜果’,”他看著周靜用麥秸將桑葚串成串,紫紅色的汁液順著秸稈往下滴,在石桌上暈開小小的光斑,“長老說那果子只在綠洲結果,果肉像蜜一樣甜,核還能榨油,正好試試種在藥圃邊上。”

麥場東側傳來林風的大嗓門,他扛著個新打的木架往村口跑,鐵鏟別在腰後,木架上刻著醒目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星砂鍍層在陽光下閃著細光。“‘迎客架’搭好了!”他把木架往路中央一豎,揚起的麥糠在金浪裡像撒了把碎金,“頂上掛了二十西個銅鈴,風一吹十里地都能聽見!阿武要是看見這個,保準知道咱們盼著他呢!”他往張景文身邊湊了湊,手裡還攥著塊剛出爐的紫麥饃,“蘇晚蒸的這饃比去年暄軟,等下讓阿武多吃兩個,補補路上的辛苦。”

蘇晚揹著藥簍從藥圃走來,銀線纏著幾株開得正盛的七色醒魂花,線頭繫著個小小的竹籃,裡面裝著剛曬好的酸棗幹。“給阿武備的‘解乏湯’熬好了,”她在石凳上坐下,將藥簍裡的藥膏分裝成小瓶,藥香混著花香格外清寧,“加了蒼莽山的‘醒神草’,喝了能解長途跋涉的乏,我還在湯裡放了點去年他帶來的葡萄乾,算是接風。”她從簍底摸出個布包,開啟的瞬間,裡面的西域香料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這是按他信裡畫的方子配的,說烤羊肉時撒點格外香,等下讓小陳殺只羊,晚上咱們熱鬧熱鬧。”

李里正拄著柺杖從村裡走來,手裡捧著本翻舊的《西行記》,書頁上的批註密密麻麻。“我把阿武臨走時借的書找出來了,”他往石桌旁的竹凳上坐下,蒲扇輕輕搖著,帶來陣陣涼風,“這孩子當時說要對照書裡的記載,把西域的風土人情都記下來,現在回來,正好能給孩子們講講。”他指著麥場盡頭的新校舍,眼裡的笑意像含著光,“村裡的學堂蓋好了,正缺個懂西域事的先生,我跟他提過,看他願不願意留下教孩子們兩年。”

孩子們挎著小竹籃在麥埂上跑來跑去,籃子裡裝著撿來的麥穗,跑起來時,籃沿的綵綢飄得老高,像群追著金浪的蝴蝶。“張大哥!周姐姐!”小石頭舉著串剛編的麥秸螞蚱,“林風大哥說銅鈴響三聲,阿武哥就到村口了!我們把螞蚱給他當見面禮好不好?”

周靜往每個孩子手裡塞了顆桑葚,冰蠶絲穗子在他們手心裡輕輕掃過:“先幫蘇姐姐把醒魂花插到迎客架上,再去等阿武。”她撿起朵七色花,往小石頭的手心裡放了放,“看這花瓣多豔,誰插的花最精神,就讓阿武哥先給誰講西域的故事。”

孩子們的歡叫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紛紛搶著要花束,小手捧著沾著晨露的醒魂花,小心翼翼地往木架上插,嘴裡還唸叨著“阿武哥快回來”“看我們種的花”,稚嫩的聲音混著銅鈴聲,像首新編的《迎客謠》。

張景文靠在槐樹幹上,看著林風教孩子們搖響銅鈴,鐵鏟在他手裡轉得像玩具,時不時敲敲木架讓鈴聲更響;看著蘇晚用銀線將醒魂花與向日葵纏在一起,說這樣能讓兩種花香融在一起,像中原與西域的情誼;看著周靜坐在石桌旁,用麥秸給孩子們編小籃子,冰蠶絲穗子沾著麥香,在指尖翻飛如蝶;看著李里正搖著蒲扇,給孩子們講《西行記》裡的沙漠奇景,說到綠洲時,老槐樹的葉子突然沙沙作響,像在應和。

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淌,與地脈的生氣相融,玉佩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像在為這即將到來的重逢而雀躍。他想起阿武剛來時怯生生接過匕首的模樣,想起他在後山泉眼邊笨拙挖池塘的樣子,想起他在書閣裡熬夜抄星圖的背影,突然覺得時光像條繞著麥場的河,走了很遠,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還記得阿武第一次學揚穀嗎?”周靜的聲音突然響起,她正用麥秸在地上畫西域的地圖,“那時他總揚不乾淨穀殼,林風笑他‘握筆的手使不慣木鍁’,現在說不定能比小陳揚得還好。”

張景文望著村口的路,銅鈴在風裡唱得正歡,遠處的西嶺傳來隱約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他想起阿武臨走時紅著眼圈說“明年開春定回來”,那時的焦土村,校舍還在打地基,藥圃的七色花只開了三種,而現在,學堂的朗朗書聲能傳到麥場,醒魂花的香氣能飄到西嶺,連風裡都裹著等待的甜。

“那時總怕他在外受欺負,”他撿起顆被風吹落的桑葚,紫紅的汁液在指尖暈開,“現在才明白,走出去的孩子,帶著焦土村的根,走到哪都能紮下腳。”

林風突然指著西嶺的方向跳起來,鐵鏟往地上一拄:“來了!鏢旗上的向日葵看見了!”他拽著小石頭往村口跑,“快敲銅鑼!讓全村人都知道阿武回來了!”

蘇晚的銀線突然往村口探了探,又迅速收回來,線頭沾著片西域的金沙土:“真帶蜜果了!”她往竹籃裡添了把酸棗幹,“看這土的成色,是從月牙泉邊帶來的,長老說摻在焦土村的黑土裡,能讓蜜果苗長得更旺。”

夕陽將麥場染成金紅,銅鈴的響聲突然變得急促,二十西個鈴鐺在風中齊鳴,像在喊著“回來了”。孩子們往村口湧去,張景文西人跟在後面,只見王鏢頭的棗紅馬拖著鏢車奔來,車轅上站著個高挑的少年,穿著熟悉的夾層褂子,腰間繫著那根紅綢,看見迎客架就跳下車,朝著眾人深深作揖,臉上的笑比陽光還亮。

“張大哥!周姐姐!林大哥!蘇姐姐!李爺爺!”阿武的聲音帶著旅途的沙啞,卻格外清晰,“阿武回來了!”

他從鏢車上搬下鼓鼓囊囊的行囊,裡面有西域的蜜果、金沙土、彩色的布料,還有本厚厚的《西域記》,封面上畫著焦土村的老槐樹。孩子們圍著他搶看新奇玩意兒,林風拍著他的肩膀問長問短,蘇晚把解乏湯遞到他手裡,周靜替他拂去衣角的塵土,李里正則拉著他的手往學堂走,說要看看新校舍。

張景文站在迎客架旁,看著那根紅綢在晚風中飄得歡,突然明白,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把人拴在身邊,而是讓走出去的腳步,總有回來的路;讓播下的種子,能結出思念的果;讓每聲銅鈴的輕響,都能撞開歸人的心扉。

麥浪在暮色裡輕輕搖晃,帶著新麥的清香,帶著西域的風,帶著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牽掛與重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