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喜歡》第555章 歸鄉(1)

作者:張景文·23天前

焦土村的麥場總飄著層淺黃的麥糠,像被揉碎的陽光落在新打的谷堆上,場邊的石碾子沾著半乾的麥秸,碾盤的紋路里嵌著極細的麥粒,是從今年第二茬新麥上脫落的,在午後的熱風裡輕輕揚起,與地脈中玉佩的餘溫相觸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歲月流淌的輕語。

張景文坐在麥場邊的老槐樹下,指尖捻著顆飽滿的麥粒,混沌之力探入時,整座村莊突然傳來木犁翻土的“咯吱”聲——與祠堂方向傳來的孩童讀書聲完全共振。他望向田埂的方向,淺黃麥糠裡翻湧著淡金的地脈生氣,脈裡的紋路在陽光下舒展如毯,既沒有蝕月谷的壯闊,也不似祭壇戰的激烈,帶著尋常日子的溫軟,像曬透的棉被,每縷纖維都浸著安穩。

“李里正的嗓子都快喊啞了。”周靜抱著摞剛納好的鞋底走過來,棉布上繡著的護魂草圖案沾著麥糠,冰蠶絲穗子縫在鞋底的邊緣,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在麥場的光影裡投下細碎的銀影。她將鞋底往石桌上一放,軟劍靠在樹樁邊,劍鞘上的冰紋在陽光下泛著瑩白,“教孩子們認地脈圖呢,說要從娃娃抓起,以後焦土村的每個人都得懂點觀星辨氣的本事。”

張景文將麥粒拋進嘴裡,清甜的麥香混著陽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觀星長老上個月送來的星圖拓本,”他看著周靜拿起針線,往鞋底的針腳裡穿麥秸,說是能讓鞋底更耐磨,“李里正天天捧著看,比當年種麥子還上心。”

祠堂方向傳來林風的大嗓門,他扛著個新打的鐵犁往麥場跑,鐵鏟別在腰後,犁頭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成了!”他把鐵犁往地上一放,揚起的麥糠落在他的粗布褂子上,像撒了層金粉,“這‘省力犁’比老款的輕三成,耕出來的地還更細,小陳說下午就去試試!”他往石桌旁湊了湊,拿起個剛蒸好的麥餅,咬得滿嘴掉渣,“蘇晚呢?剛才還見她在藥圃裡忙活,說要給新種的護魂草搭棚子。”

蘇晚提著個竹籃從村後的小徑走來,銀線纏著幾根剛採的草藥,線頭繫著個小小的竹牌,上面寫著草藥的名字。“藥圃的籬笆該修了,”她在老槐樹下坐下,將竹籃裡的野果分給眾人,果子的甜香混著草藥的清苦格外提神,“剛讓小石頭去砍些竹子,順便教他認認哪種竹子適合搭棚子——這孩子對草藥興趣不大,倒喜歡擺弄這些木工活。”

小陳趕著頭牛從田埂上過來,牛背上坐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是他剛滿五歲的女兒,手裡舉著根麥秸,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歸鄉謠》。“張先生,周姑娘,”小陳把牛拴在槐樹上,從牛背上抱下女兒,往她手裡塞了個麥餅,“李里正說讓你們去祠堂看看,新做的地脈沙盤成了,說是按觀星長老的圖紙做的,能看出哪塊地種麥子最好。”

小姑娘抱著麥餅,怯生生地走到張景文面前,舉起手裡的麥秸:“張大哥,教我練劍好不好?”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我爹說你能用劍劈開煞氣,我也想保護焦土村。”

李里正拄著柺杖跟在後面,身上的粗布褂子沾著麥糠,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淡紅,手裡還捧著那本磨得卷邊的星圖拓本。“這丫頭,天天纏著要學武,”他的笑聲裡帶著寵溺,往張景文手裡塞了塊新炒的南瓜子,“說長大了要像周姑娘一樣,做個能護著村子的女俠。”

孩子們圍著石桌歡呼,手裡的麥秸在陽光下揮成片金亮的網。林風放下鐵犁,撿起根麥秸當劍,教孩子們比劃最基礎的劍式,鐵鏟在他腳邊轉著圈,引得孩子們陣陣喝彩;蘇晚從竹籃裡拿出糖果,分給每個孩子,銀線在她指尖轉著,把糖果紙折成小小的星星;周靜拿起鞋底,給孩子們講鞋底上的護魂草圖案,說這草能驅邪,縫在鞋上能保平安。

張景文靠在老槐樹上,看著眼前的熱鬧,指尖的南瓜子還帶著餘溫。他想起在蝕月谷的最後一夜,鎮魂石的瑩光映著周靜的側臉,那時他以為守護的終點是徹底的安寧,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守護,是看著孩子們在麥場上學劍,是聽著祠堂裡的讀書聲,是聞著新麥的香氣,是過著這樣充滿煙火氣的尋常日子。

地脈中玉佩的震顫變得格外柔和,像在與田埂上的新綠共鳴,帶著種生生不息的暖意。

“林風的鐵匠鋪後天開張,”周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往鞋底上穿了根新的冰蠶絲線,“李里正說要請臨淮鎮的戲班來唱三天,熱鬧熱鬧。”她的指尖在護魂草圖案上輕輕一點,“到時候讓孩子們穿著新做的虎頭鞋,踩著你教的步子上臺走一圈,也算給焦土村的新日子添個彩頭。”

張景文望著田埂上隨風搖曳的新麥,麥穗在陽光下沉甸甸的,像掛滿了金色的希望。“我去跟觀星長老學做星砂膏吧,”他突然開口,聲音混著麥香格外清晰,“蘇晚的藥鋪太忙,多個人搭把手總是好的。”

李里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手裡的星圖拓本差點掉在地上。“好!好啊,”他往張景文身邊湊了湊,指著拓本上的一處標記,“長老說咱們村的地脈深處有星砂礦,只是以前被煞氣捂著沒發現,現在煞氣散了,正好可以開採,以後焦土村不光有新麥,還能出星砂藥膏,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夕陽將麥場染成金紅,石碾轉動的“咯吱”聲,孩子們的歡笑聲,祠堂的讀書聲,混著麥香在村裡蔓延。張景文看著周靜教孩子們辨認鞋底上的地脈紋路,冰蠶絲穗子的銀影在孩子們的手心裡晃動;看著林風幫小陳除錯新鐵犁,鐵鏟在他手裡舞得像朵花;看著蘇晚給李里正捶背,銀線纏著草藥包,在他的老寒腿上輕輕滾動。

他知道,蝕月谷的故事己漸漸成了傳說,暗影盟的陰影早己散去,但守護從未停止。不是用劍,不是用煞氣,而是用麥場的歡笑,用祠堂的書聲,用田埂的新綠,用這些日復一日的尋常,把焦土村的根,深深扎進這片曾經焦黑的土地裡。

周靜走過來,挨著他坐下,鞋底的冰蠶絲穗子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條溫柔的銀線。“在想什麼?”她往他手裡塞了塊剛烤好的紅薯,熱氣燙得他指尖發麻。

張景文咬了口紅薯,甜香在齒間散開,他望著田埂上彎腰勞作的身影,輕聲說:“在想,明年的護魂草,會不會比今年的長得更旺。”

夕陽的金輝漫過麥場,漫過田埂,漫過祠堂的灰瓦,將所有的身影都鍍上層暖黃。石碾還在轉,麥餅還在蒸,孩子們的笑聲還在繼續,在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土地上,尋常的故事,正像這麥香一樣,歲歲年年,輕輕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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