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九域環抱的“稚樂川”總飄著層嫩黃色的嬌,像被千萬只童謠織成的錦緞鋪在河谷,最喧鬧的那片“嬉遊坪”搭著九座遊戲棚,是九鎮巧婦合力搭建的,棚頂垂著各地的玩具,與地脈中玉佩的靈輝相觸時,發出細碎的“咿呀”聲,像無數童稚的笑語在風中打滾。
張景文立在坪中央的“觀兒戲”木臺上,指尖轉著枚竹馬鏢,鏢身雕著九域孩童的嬉鬧圖,星砂粉滲在木紋裡,在陽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混沌之力探入時,整片川地突然傳來孩童奔跑的“咚咚”聲——與稚語的歡叫“咯咯”完全共振。他望著坪上穿梭的身影,嫩黃色的光暈裡翻湧著無憂的喜氣,脈裡的紋路在草地下織成柔軟的網,既沒有百藝歸宗的熾烈,也不似燈火連城的絢爛,帶著稚歡宴特有的清甜,像剛剝開的橘子,每瓣都藏著陽光的味道。
“是‘九域童歡節’!”周靜的軟劍今天纏了五彩的絨線,正幫著嬤嬤們分發糖果,冰蠶絲穗子綴著琉璃彈珠,穗尾的銀鈴被孩子們的笑聲襯得脆亮。“你看東邊的‘武藝棚’,九域武師教孩童們玩‘迷你功’,有縮小版的混沌掌拍氣球,有簡化版的鎖浪劍挑花繩;西邊的‘巧智坊’,婆娘們擺著九域傳統遊戲,有礦脈的鐵環滾星砂道,有花塢的木鳶載紙鶴,星砂粉做的遊戲道具摔不壞、磨不損。”她突然用劍尖挑起個布制的小劍靶,靶心繡著個歪歪扭扭的掌印,笑著朝張景文揚眉:“敢不敢比‘陪娃玩’?輸了要給九域的孩童扎一個月的竹馬!”
張景文剛接過賣糖人的阿婆遞來的糖捏小老虎,虎爪捏著個迷你混沌掌,就被一群舉著玩具的孩童圍住。穿礦脈虎頭鞋的小子舉著個鐵皮小鏟,鏟頭焊著星砂做的小掌印:“張爺爺!這是我爹照著您的掌法做的,挖沙子時一按就出掌印,小夥伴們都搶著玩!”戴花塢花環的小姑娘趕緊捧上只布制劍囊,囊裡插著根雞毛撣子當劍:“周姐姐說這劍囊的繫帶藏著‘繞指柔’的步法,我學您轉圈時再也不會摔屁股墩啦!”最淘氣的那個突然拽著他往武藝棚跑:“快來看林風叔和阿武哥扮怪獸!林風叔舉著鐵鏟當大爪子,阿武哥揮著短刀作尖牙,我們用‘小掌法’打跑他們!”
林風正蹲在木工棚裡做“九域玩具”,他指揮著匠人們給玩具加安全機關:礦脈鐵做的小兵器包著軟膠,花塢木刻的小木馬裝著緩衝墊,星砂粉混在顏料裡,讓玩具顏色鮮亮還不掉色。見張景文過來,就舉起個剛做好的機關獸:“你看這關節,我按孩童的力道設計的,扳動時像礦脈的穩勁不打滑,轉動時像澤國的柔勁不卡殼,每個零件都藏著護崽的心思。”旁邊的木架上擺著他做的奇趣物:能彈出彩紙的“掌印盒”、可組裝的“合璧小兵器”、會發出笑聲的“癢癢撓”,每樣都引得孩童們圍著尖叫。蘇晚提著藥籃走來,籃裡裝著九域的“消積食糖”,糖塊裹著糯米紙,像綴了層珍珠:“別總跟木頭較勁,來嘗塊山楂糕,故城的山楂混著雪域的冰糖,酸甜甜還助消化。”
蘇晚的藥廬今天改成了“稚安堂”,案上擺著她配的“驅蚊香包”,用九域草木合制:花塢的艾草包能驅蚊,礦脈的薄荷囊可提神,澤國的陳皮袋能開胃,最特別的是縫著霧島的貝殼片,搖起來沙沙響能哄哭鬧的娃。她教嬤嬤們按“撫童式”活動筋骨,笑著說:“這手法要像抱娃娃那樣,託著屁股用礦脈的穩勁,拍著後背用澤國的柔勁,一託一拍就像練‘哄娃掌’,抱一天娃也不累胳膊。”忽然瞥見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學“滾鐵環”,卻差點撞翻搭積木的小不點,積木嘩啦啦倒了一片,趕緊揚聲喊:“當心碰著小的!阿武——快帶他們去空場玩!”
阿武果然從巧智坊後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剛編好的草蚱蜢,翅膀能扇動。他把蚱蜢往竹籃裡一放,就跑去教那幾個半大孩子“護幼步”:“看好了,這步法要像老母雞護崽那樣,帶小娃時學礦脈的‘慢步’穩當,躲障礙時學澤國的‘閃步’輕巧,每步都得讓著比你小的——”說著突然讓九個孩子牽著更小的娃娃走平衡木,自己在旁邊扮“大灰狼”嚇唬,大孩子的身影在木頭上晃悠,卻沒讓一個小娃娃摔下來,引得嬤嬤們齊聲喝彩。有個毛躁的孩子為了護弟弟,自己摔進草垛裡,反倒笑得最大聲,引得眾人笑作一團,連最嚴肅的老嬤嬤都點頭:“這跌跤跌得有擔當!”
周靜正幫著武師教小娃娃們“拍手功”,軟劍在空裡虛點,教孩子們怎麼用掌心發力拍氣球,力道輕了像花塢的風,重了像礦脈的石,引得娃娃們拍得滿臉通紅。“你看這小手的弧度,”武師撓著鬍子笑,“要像周姑娘的劍花那樣,看著輕巧,實則每下都帶勁,這才叫‘玩著練’。”突然有娃娃們起鬨請她與張景文演示“親子合技”,她便牽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娃,張景文抱著個吮手指的奶娃,西人玩起“掌接劍”的遊戲:周靜用軟劍把糖果挑到半空,張景文掌風一託送到娃娃嘴裡,劍掌起落間竟沒掉一顆糖,看得小娃娃們都拍著肉乎乎的小手叫好。
王鏢頭的鐵柺今天成了“竹馬杆”,他樂呵呵地坐在樹蔭下,看著孩子們用他的柺子當馬騎。有個小娃總騎不穩,急得快哭了。“別急,”王鏢頭用柺子幫他穩住重心,“你看這平衡的道理,就像咱走路,左邊是高興,右邊是小心,哪邊偏了都要摔,得像‘穩娃功’那樣把住中軸。”說著用柺子往地上一頓,坪邊的蒲公英突然“噗”地炸開,絨毛飄到孩子們頭上,像戴了頂小帽子,看得小娃們都發出驚呼。
巳時的日頭曬得草地暖洋洋的,“稚樂武賽”開始了。第一陣比“護蛋跑”,阿武帶領大孩子們用“護寶掌”託著雞蛋跑,任憑林風扮“搗蛋鬼”怎麼搶,雞蛋都沒碎一個;第二陣比“搭積木”,周靜教的女娃們用“巧勁”擺木塔,張景文教的男娃們用“穩勁”扶地基,兩隊配合著搭出座九層高的“九域塔”,塔尖還站著個布做的小俠客,引得滿場叫好聲像潮水。
張景文站在觀兒戲臺上,看著蘇晚把消食糖分給吃撐的小娃,看著王鏢頭教孩子們用草葉編小玩意兒,看著坪上互相分享玩具的九域孩童——礦脈的小子把鐵環借給花塢的女娃,澤國的小囡把貝殼送給雪域的胖墩,每樣分享都透著天真的暖。他想起初護九域時的緊張,再看眼前無憂無慮的嬉鬧,那些曾用來禦敵的招式,此刻都化作了守護童真的巧勁,融在糖果的甜香裡,浸在孩子們的童謠裡。
賽完後,眾人圍著野餐墊分食“稚歡宴”:故城的米糕切得像小動物,礦脈的烤薯捏成小拳頭,花塢的果脯串成小燈籠,每樣吃食都用樹葉包著,透著自然的清香。最老的嬤嬤舉著個蜜餞葫蘆站起來,皺紋裡盛著笑意:“我帶了六十年娃,從沒見過九域的娃娃能這樣親如一家!當年你們五個把地脈護得穩穩的,我就知道,娃娃們才能這樣撒歡玩,如今礦脈的鐵環能滾到花塢的草地上,這才是最好的日子!”
酒過三巡(大人們喝酒,孩子們喝果汁),阿武突然跳上積木搭的高塔,舉起個綴滿鈴鐺的長命鎖放聲高歌:“稚樂川,娃笑喧,張公掌,護平安;玩中練,樂無邊,周女劍,指撥絃;林氏鏟,做木鳶,王氏拐,當馬牽,阿武刀,削木箭……”歌聲起處,孩子們跟著唱,奶聲奶氣的調子混著鈴鐺響,引得遠處的小鳥都飛來湊熱鬧,落在孩子們肩頭,像在應和這童真與天地的和鳴。
周靜走到張景文身邊,指著遠處九域孩童手拉手圍成的圈:“你看,礦脈的娃教花塢的娃玩鐵環,澤國的娃帶雪域的娃捉小魚,咱們守護的從來不是某塊土地,是這能讓九域的娃娃們,在同一片陽光下光著腳丫跑的自在啊。”
張景文望著坪上交織的小身影與玩具,突然明白,所謂傳承的最暖模樣,從來不是留下驚天動地的傳奇,而是讓每個孩子都能在安穩裡保留天真,讓曾經的鋒芒都化作託舉童趣的溫柔。就像這片稚樂川,喧鬧嘈雜卻滿是生機;就像這地脈的玉佩,在孩子們的笑聲裡愈發溫潤。
暮色降臨時,眾人在觀兒戲臺下埋下“九域童契”,每個布包裡都裝著一域的孩童信物:礦脈的小鐵鏟、花塢的紙鳶線、澤國的貝殼片,最中央是那塊與童真共鳴的地脈玉佩,在星砂與童趣的包裹下,散發出貫通九域的柔光。孩子們把剩下的糖果紙撒在草地上,說來年春天會長出會結果的糖果樹,每顆果子都裹著不同的甜味,笑聲混著花香飄向九域的每個角落,落在每雙奔跑的小腳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