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九域拱衛的“歲安壇”總裹著層赤金色的暖,像被千萬年的時光熔鑄的團圓光輪罩在壇上,最莊重的那片“辭歲坪”立著九根紀年柱,是九鎮長老合力雕琢的,柱身刻著歷年大事記,與地脈中玉佩的靈輝相觸時,發出悠遠的“嗡嗡”聲,像歲月在訴說過往的榮光。
張景文立在坪中央的“守歲臺”上,指尖轉著枚歲紋鏢,鏢身集九域年節信物熔鑄,星砂粉滲在紋路里,在篝火映照下泛著流動的光。混沌之力探入時,整片壇場突然傳來篝火噼啪的“剝剝”聲——與眾人的守歲歌謠“融融”完全共振。他望著坪上穿梭的身影,赤金色的光暈裡翻湧著辭舊迎新的喜氣,脈裡的紋路在地下織成圓滿的環,既沒有商路通衢的鮮活,也不似醫心濟世的清寧,帶著歲末宴特有的厚重,像剛封壇的陳釀,每口都藏著光陰的醇美。
“是‘九域歲末節’!”周靜的軟劍今天纏了五彩歲繩,正幫著主婦們掛歲幡,冰蠶絲穗子綴著銅鈴,穗尾的響聲被篝火聲襯得清亮。“你看東邊的‘祈年場’,九域百姓跳著‘踏歲舞’,每個舞步都藏著‘守歲功’的韻律;西邊的‘憶舊臺’,老人們講著九域往事,有張公掌定地脈的傳奇,有周女劍平風波的佳話,星砂粉寫的年曆在火光中會顯來年預兆。”她突然用劍尖挑起個歲末結,結上綴著九域的年俗信物,笑著朝張景文揚眉:“敢不敢比‘守歲令’?輸了要給九域的孩童講一個月的年故事!”
張景文剛接過老族長遞來的歲酒,陶碗上印著五人守歲的剪影,就被一群舉著燈籠的孩童圍住。穿雪域皮襖的小子舉著個銅製年獸燈,燈壁上的年獸被混沌掌印鎮住:“張爺爺!這是我爹照著您當年驅邪祟的掌法做的,星砂眼睛一照,年獸影子就會鞠躬,小夥伴們都不怕年獸啦!”戴故城棉帽的小姑娘趕緊捧上幅《歲末合璧圖》,畫中劍掌交織成“歲安”二字:“周姐姐說這劍勢的轉折藏著‘辭舊迎新’的道理,我寫春聯時手腕再也不僵啦!”最興奮的那個突然拽著他往祈年場跑:“快來看林風叔和阿武哥演‘驅年獸’!林風叔揮鐵鏟作鎮邪狀,阿武哥舞短刀當斬祟勢,掌風裡都帶著年味!”
林風正蹲在工坊裡打造“九域歲器”,他指揮著巧匠們給歲器加吉祥機關:礦脈鐵鑄的守歲鐘敲起來聲傳九域,花塢木做的歲桃符會散發清香,星砂粉混在燭芯裡,讓歲燭燃整夜不熄還結燈花。見張景文過來,就舉起個剛做好的“合璧歲鼓”:“你看這鼓面的張力,我按九域歲俗調的,敲迎新鼓時像礦脈的剛勁振奮,擊守歲鼓時像澤國的柔勁綿長,每道鼓紋都藏著辭舊的鄭重。”旁邊的木架上擺著他發明的歲物:能彈出歷年大事的“掌印歲盒”、可組裝的“合璧年燈”、會唱守歲歌的“歲樂筒”,每樣都引得眾人圍著讚歎。蘇晚提著藥籃走來,籃裡裝著九域的“安神草”,草葉裹著紅布,像裹了層硃砂:“別總跟歲器較勁,來嘗塊年糕,故城的糯米混著花塢的紅糖,黏得能粘住歲月。”
蘇晚的臨時藥廬改成了“歲安堂”,案上擺著她配的“守歲湯”,用九域草藥合制:礦脈的巖松能固本,花塢的桂圓可安神,澤國的蓮子能清心,最特別的是加了雪域的薑母,喝著暖身還驅寒。她教眾人按“養氣式”守歲,笑著說:“這手法要像煨歲火那樣,沉氣時用礦脈的穩勁蓄能,運氣時用澤國的柔勁流轉,一沉一運就像練‘歲安掌’,守整夜也不睏倦。”忽然瞥見幾個半大的後生在學“驅邪掌”,卻差點撞翻供桌的歲酒,酒液灑得滿地都是,趕緊揚聲喊:“當心衝了年神!阿武——快帶他們去空場練!”
阿武果然從憶舊臺後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本《九域歲俗記》,書頁夾著星砂做的歲符。他把書往案上一放,就跑去教那幾個後生“踏歲步”:“看好了,這步法要像踩年獸尾巴那樣,進時學礦脈的‘猛步’帶勁,退時學澤國的‘巧步’留勢,每步都得合著鼓點——”說著突然讓九個後生圍著篝火跳踏歲舞,自己敲著歲鼓變換節奏,後生們的身影在火光中騰躍,腳步踏起的星砂軌跡竟連成個旋轉的“歲”字,引得一片喝彩。有個冒失的後生踩錯了鼓點,卻順勢翻了個筋斗,正好落在“歲”字中央,引得眾人笑作一團,老族長反倒撫須讚歎:“歲節之道,偶得的錯步裡也藏著生機啊。”
周靜正幫著老樂師除錯歲樂,軟劍在琴絃上輕挑,劍音竟與“鎖浪劍”破風時的清越一般無二,奏出的《歲安曲》聽得人渾身暖融。“你看這劍音的轉合,”老樂師撥著琴絃,“要像周姑娘的劍意那樣,揚時如礦脈的山嘯振氣,抑時似花塢的溪語安神,否則奏不出歲末的滋味。”突然有眾人起鬨請她與張景文演示“歲武合璧”,她便提劍與張景文立於篝火旁,劍鏢相觸的剎那,兩人身影如歲火騰躍,掌風裹著劍光在夜空劃出九道弧,弧光墜落處綻開九色煙火,煙火裡顯出“九域同歲”西字,看得眾人忘了呼吸。
王鏢頭的鐵柺今天成了“敲歲杖”,他樂呵呵地坐在守歲臺旁,看著孩子們用他的柺子敲歲鍾。有個小娃總敲不出響亮的聲,急得首掉淚。“別急,”王鏢頭用柺子幫他穩住手腕,“你看這用力的巧勁,輕瞭如澤國的水拍岸,重了似礦脈的石擊巖,得像‘敲歲功’那樣剛柔相濟才行。”說著用柺子往歲鐘上一敲,九根紀年柱突然同時亮起星砂紋,柱身浮現出九域歷年的豐收圖景,看得小娃們都發出驚呼。
亥時的篝火最旺,“歲末武賽”到了最熱烈的時候。第一陣比“踏歲”,阿武帶領青年們跳“合璧踏歲舞”,任憑林風帶領的老輩們怎麼變鼓點,他們的舞步都能精準合上節奏;第二陣比“守歲”,周靜的女隊用軟劍輕巧挑落空中的“年獸符”,張景文的男隊用掌風穩穩接住,兩隊配合著把符紙投入篝火,符紙燃盡後竟飄出九色星砂,引得滿場叫好聲震徹夜空。
張景文站在守歲臺上,看著蘇晚把守歲湯分給守歲的老人,看著王鏢頭教孩子們寫歲符,看著坪上互相拜年的九域百姓——礦脈的漢子給花塢的姑娘遞歲糖,澤國的船家向雪域的牧民贈歲酒,每樣往來都透著辭舊迎新的暖。他想起初守九域時的風雨,再看眼前萬家團圓的盛景,那些曾用來御險的招式,此刻都化作了守護歲安的溫勁,融在年糕的甜糯裡,浸在眾人的守歲歌裡。
賽完後,眾人圍著篝火分食“歲末宴”:礦脈的烤全羊抹著花塢的蜜,故城的餃子包著澤國的蝦,雪域的奶酒兌著霧島的果釀,每樣吃食都用紅陶碗裝著,透著團圓的香。老族長舉著歲酒站起來,滿臉皺紋裡盛著笑意:“我活了九十年,從沒見過九域能這樣共守一歲!當年你們五個讓地脈長寧、九域相融,我就知道,歲末不只是辭舊,更是讓九域人明白,咱們早己是一家人,如今礦脈的鐵爐暖著花塢的冬,這才是真正的歲安!”
酒過三巡,阿武突然跳上最高的紀年柱,舉起面繡著“九域同歲”的歲旗放聲高歌:“歲安壇,火正燃,張公掌,護歲全;辭舊歲,換新顏,周女劍,斬憂煩;林氏鏟,築歲暖,王氏拐,鎮歲安,阿武刀,守歲歡……”歌聲起處,眾人跟著唱,篝火的噼啪聲與歲樂聲交織成樂章,引得遠處九域的村鎮都燃起歲火,火光連成一片溫暖的海,像在應和這歲末與新生的共鳴。
周靜走到張景文身邊,指著遠處九域歲火連成的光帶:“你看,礦脈的歲火映著花塢的燈,澤國的船燈照著雪域的雪,咱們守護的從來不是某一年的安寧,是這能讓九域人靠著彼此的溫度,把每個歲末都過成團圓的踏實啊。”
張景文望著坪上交織的人影與火光,突然明白,所謂歲末的真諦,從來不是留下多少輝煌的過往,而是讓每個生命都能在時光流轉中找到歸屬,讓曾經的鋒芒都化作溫暖歲月的力量。就像這座歲安壇,承載過往卻不困於往昔;就像這地脈的玉佩,在千萬個歲末的守護中愈發溫潤。
子時到來時,眾人在守歲臺下埋下“九域歲契”,每個玉匣都裝著一域的歲末信物:礦脈的歲鐵、花塢的歲花、澤國的歲水,最中央是那塊與歲月共鳴的地脈玉佩,在星砂與煙火的滋養下,散發出貫通古今的柔光。孩子們把剩下的星砂粉撒向夜空,說來年每個月都會有好兆頭,一月礦脈鐵豐,二月花塢花開,首到十二月九域同歡,笑聲混著歲鐘聲飄向新的一年,落在每片等待春天的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