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九域水脈匯聚的“望湖灣”總漾著層碧青色的潤,像被千萬道水波揉碎的天光鋪在湖面,最熱鬧的那片“聚魚坪”泊著九域漁船,是九域漁民合力打造的,船頭插著各地的漁幡,與地脈中玉佩的靈輝相觸時,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漁網出水時的歡唱。
張景文立在坪中央的“觀潮臺”上,指尖轉著枚鱗紋鏢,鏢身取九域魚骨打磨,星砂粉嵌在鱗甲紋路里,在水光映照下泛著流動的光。混沌之力探入時,整片港灣突然傳來漁網起落的“噗通”聲——與漁民的號子“嘿喲”完全共振。他望著碼頭間穿梭的身影,碧青色的光暈裡翻湧著豐收的喜氣,脈裡的紋路在地下織成水網的脈絡,既沒有俠影留香的颯爽,也沒有匠心築夢的沉凝,帶著豐饒宴特有的鮮活,像剛剖出的湖鮮,每口都藏著水澤的清鮮。
“是‘九域漁歡節’!”周靜的軟劍今天纏了漁網繩,正幫著漁婦們整理網具,冰蠶絲穗子綴著貝殼,穗尾的碰撞聲被浪濤襯得清亮。“你看東邊的‘賽漁場’,九域漁民比著‘撒網功’,每個動作都藏著‘順水步’的巧勁;西邊的‘漁獲臺’,漁人展示九域合捕的新法子,有混沌掌震魚群的絕技,有鎖浪劍割漁網的妙招,星砂粉浸的漁網能吸引魚群聚攏。”她突然用劍尖挑起條剛上岸的銀鱗魚,魚尾繫著九色漁結,笑著朝張景文揚眉:“敢不敢比‘撒網速’?輸了要幫漁民們曬一個月的漁網!”
張景文剛接過老漁翁遞來的魚羹,陶碗上印著五人助漁的剪影,就被一群舉著小魚竿的孩童圍住。穿澤國水靠的小子舉著個迷你魚叉,叉尖刻著混沌掌的波紋:“張爺爺!這是我爹照著您幫咱趕魚的掌法做的,叉魚時星砂紋路會發光,一叉一個準,比老漁翁還厲害!”戴霧島斗笠的小姑娘趕緊捧上只竹編魚簍,簍底編著鎖浪劍的軌跡:“周姐姐說這簍底的紋路藏著‘濾水步’,裝魚時水漏得快,魚卻跑不了啦!”最活潑的那個突然拽著他往賽漁場跑:“快來看林風叔和阿武哥賽捕魚!林風叔的鐵鏟當船槳,阿武哥的短刀作魚刀,鐵鏟一盪船就像飛起來!”
林風正蹲在造船坊裡改造“九域漁舟”,他指揮著工匠給漁船加省力機關:礦脈鐵做的錨鏈帶著緩衝簧,拋錨時不震傷船板;花塢木做的船槳裝著活頁,划水時能借風力;星砂銅製的魚燈能發出特殊光暈,誘魚時比燈籠管用十倍。見張景文過來,就指著艘剛改好的“合璧漁船”:“你看這船底的弧度,我按九域水域的流速調的,在急流裡像礦脈的沉勁穩舵,在淺灘時像澤國的柔勁滑水,每個榫卯都藏著順水行舟的智慧。”旁邊的船塢裡擺著他發明的漁具:能自動收網的星砂轉輪、可測魚群位置的探魚鏡、裝著活水艙的便攜漁箱,每樣都引得漁民們圍著讚歎。蘇晚提著藥籃走來,籃裡裝著九域的“防暈草”,草葉沾著湖水,像裹了層晶珠:“別總跟船具較勁,來嘗塊魚糕,新捕的鰱魚混著故城的米粉,鮮得能掉眉毛。”
蘇晚的臨時藥攤改成了“漁安堂”,案上擺著她配的“防溼膏”,用九域草藥合制:澤國的蘆葦根能祛溼,礦脈的蒼朮可健脾,花塢的艾葉能驅寒,最特別的是加了雪域的酥油,塗在身上既防水又保暖。她教漁民們按“撥水式”活動筋骨,笑著說:“這手法要像划槳那樣,伸臂時用礦脈的剛勁發力,收臂時用澤國的柔勁卸力,一伸一收就像練‘分水掌’,搖一天船也不累胳膊。”忽然瞥見幾個半大的後生在學“拉網功”,卻因用力不均把漁網扯破,魚都跑了,引得一陣惋惜,趕緊揚聲喊:“當心弄壞了漁網!阿武——快帶他們練合力拉網!”
阿武果然從漁獲臺後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本《九域漁經》,書頁夾著星砂做的魚鱗標本。他把漁經往船板上一放,就跑去教那幾個後生“拉網步”:“看好了,這步法要像水浪那樣,發力時學礦脈的‘齊步’聚力,收網時學澤國的‘旋步’緩衝,每步都得跟著網的鬆緊走——”說著突然讓九個後生合拉一張大網,自己在旁用水瓢潑水花干擾,後生們的身影在船板上起伏,腳步竟與浪濤節奏完全一致,網裡的魚一條也沒跑,引得一片喝彩。有個冒失的後生踩滑了船舷,卻順勢用腳勾住了網繩,反倒撈起條漏網的大鯉魚,引得眾人笑作一團,老漁翁反倒點頭:“打魚之道,順勢而為才得大魚!”
周靜正幫著漁姑們修補漁網,軟劍在網眼間穿梭,補好的網片竟比原來更結實,網眼大小還能隨魚的種類自動調整。“你看這打結的鬆緊,”漁姑捏著網繩,“要像周姑娘的劍意那樣,緊時如礦脈的鐵索牢不可破,松時似花塢的藤蔓張弛有度,否則網不住大魚。”突然有漁民起鬨請她與張景文演示“漁武合技”,她便提劍與張景文立於船頭,劍鏢相觸的剎那,兩人身影如浪裡白條,掌風裹著劍光在水面劃出九道漣漪,漣漪過處,魚群竟自動跳進漁網,引得眾人忘了收網。
王鏢頭的鐵柺今天成了“測深杖”,他樂呵呵地坐在觀潮臺上,看著孩子們用他的柺子丈量水深。有個小娃總測不準魚群位置,急得首想哭。“別急,”王鏢頭用柺子在水面一點,“你看這水波的動靜,急如礦脈的石落潭是魚群,緩似花塢的溪繞石是淺灘,就像咱練的‘聽水功’,一聽便知水下事。”說著用柺子往船舷上一頓,平靜的湖面突然冒出串串氣泡,正好標出魚群的位置,看得小娃們都發出驚呼。
未時的日頭曬得船板發燙,“漁獵武賽”到了最熱鬧的時候。第一陣比“速捕”,阿武帶領青年們用“合璧網法”捕魚,任憑林風帶領的老漁民們怎麼用蘆葦叢(模擬障礙)遮擋,他們半個時辰就捕滿三大艙;第二陣比“巧釣”,周靜的女隊用軟劍輕巧掛餌,張景文的男隊用掌風精準拋竿,兩隊配合著釣上九種珍稀魚,每種魚都對應著九域的水域特色,引得滿場叫好聲蓋過濤聲。
張景文站在觀潮臺上,看著蘇晚把防溼膏塗在漁民手上,看著王鏢頭教孩子們辨認魚汛,看著碼頭間互相幫襯的九域漁民——礦脈的漢子幫澤國的船家修漁網,花塢的漁姑向霧島的漁人學辨魚星,每樣互助都透著共生的暖。他想起初遇水患時的危急,再看眼前魚蝦滿艙的豐饒,那些曾用來疏水的招式,此刻都化作了順應水性的巧勁,融在魚羹的鮮美里,浸在漁民們的漁歌裡。
賽完後,眾人圍著篝火分食“豐饒宴”:澤國的清蒸鱸魚配著花塢的荷葉餅,故城的炸魚塊夾著礦脈的椒鹽,雪域的奶酒就著剛烤好的烤魚,每樣吃食都用芭蕉葉包著,透著水澤的清鮮。老漁翁舉著酒碗站起來,滿是老繭的手捧著條大魚:“我打了一輩子魚,從沒見過九域的水域能這樣齊豐產!當年你們五個疏通河道、改良漁具,我就知道,水面不只是捕魚的地方,更是連著九域人飯碗的命脈,如今礦脈的溪流能養澤國的魚,這才是真正的漁歌唱晚!”
酒過三巡,阿武突然跳上最大的漁船,舉起串掛著九色魚旗的漁網放聲高歌:“望湖灣,浪滔天,張公掌,趕魚鮮;劍影掠,網絲連,周女劍,分魚筵;林氏鏟,撐舟船,王氏拐,測深淵,阿武刀,剖魚鮮……”歌聲起處,漁民們跟著唱,船槳拍水的“啪啪”聲成了節拍,引得水裡的魚都躍出水面,銀鱗映著夕陽,像在應和這漁獲與生命的共鳴。
周靜走到張景文身邊,指著遠處九域漁船連成的船隊:“你看,礦脈的漁船幫澤國的收網,花塢的漁姑跟霧島的學辨潮,咱們守護的從來不是某片水域,是這能讓九域人靠著一船一網,把日子過出滋味的豐足啊。”
張景文望著碼頭間交織的人影與漁網,突然明白,所謂漁歌唱晚的真諦,從來不是捕獲多少魚蝦,而是讓每個與水打交道的人都能讀懂水性,讓曾經的鋒芒都化作順應自然的謙卑。就像這片望湖灣,容納萬魚卻不涸澤而漁;就像這地脈的玉佩,在千萬次潮起潮落的滋養下愈發溫潤。
暮色降臨時,眾人在觀潮臺下埋下“九域漁契”,每個陶甕都裝著一域的水樣本與漁獲:澤國的珍珠與錦鯉、霧島的海菜與墨魚、礦脈的山溪與石斑魚,最中央是那塊與水脈共鳴的地脈玉佩,在星砂與水光的映襯下,散發出貫通九域的靈韻。孩子們把剩下的魚鱗撒在港灣裡,說來年春天會開出能吸引魚群的花,每朵花的顏色都對應著一種魚,笑聲混著漁歌聲飄向九域的每條水系,落在每片被水滋養的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