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姝怡緩緩抬回頭顱，紅腫的側臉觸目驚心，眼中再無半分溫度，只剩冰冷與失望。
她抬手輕輕撫過發燙的臉頰，看著眼前面目猙獰氣急敗壞的丈夫，輕聲一字一句道：
“葉景肆，你今日這一巴掌，你會後悔的。”
葉景肆冷眼掃過僵立一旁的謝姝怡，語氣強硬決絕，不帶半分轉圜：“既然你執意容不下她，又動輒以和離要挾，那這府中規矩，便由我來定，明，我便迎娶晚禾入府。”
話雖篤定，可他到底不是全然無知的昏聵之人。
如今他身在兵部，身處朝堂體系，深知禮制森嚴，御史風聞奏事的厲害。
明目張膽冊立平妻。雙妻並立，是實打實的違制越禮，一旦傳開，必然引來御史群起彈劾，輕則貶官罰俸，重則斷送剛剛起步的仕途。
他心有忌憚，便自作聰明，想出一套自欺欺人的折中法子，妄圖掩人耳目，規避罪責。
葉景肆暗自盤算著：不用正妻大婚的大紅重色禮服，改正紅為淺硃紅；摒棄正妻制式的端莊對襟正襟，換成偏房樣式的斜襟錦袍。
只要他不直接說，旁人也不能挑出錯來。
一旁的謝姝怡滿臉譏諷。
大靖律例森嚴，從古至今，從未有平妻一說。
普天之下，禮制分明：一生唯有一位正妻，八抬大轎。三書六禮，謂之娶，方可稱妻，入族譜。受誥命。正統無爭。
其餘女子，無論恩情深淺。寵愛厚薄，皆只能納為妾。為庶，只配稱納，不配言娶。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天塹之別，不容半分模糊。
他只顧著忌憚御史彈劾。保全仕途，卻偏偏忘了最根本的鐵律——非正妻，不可言娶；但凡言娶，便是正妻之禮，無雙妻。無平妻之說，有則必是違制。
謝姝怡被掌摑，葉家欲違制娶平妻一事，不過一夜，便傳入了謝家耳中。
其父謝靈安震怒不已。
“這個從偏遠地方來的小子真是出息了，敢打我的女兒，敢這樣折辱我謝家的門楣，當初他是看著這個小子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才把女兒下嫁與他，難不成他真的以為做了六品京官就真的可以無法無天了。”
“混賬東西，老夫定不與你罷休，讓你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讓你知道我謝家在大靖為官數十年的份量。”
“真以為你讀了幾年書，做了幾年官，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嗎？”
第二日大早朝會，百官肅立，禮畢之後，就有御史當即出列，手持奏本，朗聲當庭彈劾。
“臣彈劾兵部六品主事葉景肆！
其一，身為本朝京官，知法犯法，罔顧大靖禮制。國朝律法嚴明，無平妻之說，一夫一妻，正妻為娶，庶室為納，千秋不易。葉景肆悖逆典章，意欲違制迎娶民間女子為平妻，混淆妻妾名分，敗壞朝野禮教風氣。
其二，寵妾滅妻，家暴正室。其妻謝氏五年持家，賢良無過，只因無所出便屢遭冷待，葉景肆私護外女，當眾掌摑正妻，折辱士族名門，有失士大夫德行，不堪為官！
請陛下聖裁！”
奏聲朗朗，響徹金鑾大殿，滿朝文武譁然側目。
謝靈安手持笏板來到大殿中央下跪叩首：“請陛下嚴懲此等惡官，還我謝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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