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想起李振峰上個月去過一趟迪拜，說是在那邊談了幾個專案，現在看來，他談的可能不只是專案。
第三個展櫃裡放著一尊青銅雕塑，大約三十釐米高，是一個站立的女性形象，線條簡潔而有力，姿態優雅而含蓄。
秦北認出這是羅丹的作品，而且是原作。
他在巴黎的博物館見過類似的雕塑，那種獨特的質感、那種只有大師之手才能賦予青銅的溫度和生命，不是任何複製品能夠模仿的。雕塑的底座上刻著“Rodin”的簽名，還有一串編號。
秦北環顧四周。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一排排的勳章和獎章，有俄國的雙頭鷹勳章，有英國嘉德勳章的複製品，不，不是複製品，是真品，嘉德勳章全世界只有幾十枚，每一枚都有據可查，這一枚怎麼會在這裡？
他走過去，隔著玻璃看那枚勳章，藍絲絨襯墊上，金質勳章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
旁邊還有一枚法國的榮譽軍團勳章，一枚普魯士的藍馬克斯勳章，一枚日本的旭日大綬章。
這些勳章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時代，它們的主人曾經是國王、元帥、政治家，現在它們的主人是他。
另一個架子上擺著幾件古希臘的陶瓶，黑繪風格，描繪著神話故事中的場景。陶瓶的表面有細碎的裂紋，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它們被安放在特製的支架上，每一件都單獨配了一個玻璃罩。
秦北在雲大圖書館的美術歷史書籍上見過類似的陶瓶，那些圖片下的註釋總是寫著“現藏於某某博物館”。現在它們中的幾件藏在他的別墅裡。
牆角立著一尊埃及的小型法老鵰像，黑色花崗岩，大約四十釐米高，法老的臉部輪廓清晰可辨，雙目直視前方，嘴唇微閉，帶著一種永恆的威嚴。
雕像的底座上刻著象形文字，秦北不認識，但他知道這種東西是不允許私人擁有的。它還是有主人的，只不過以前的主人不是他，現在是了。
房間裡還有幾件來自印度的珍品，一尊青銅的溼婆雕像，做工極其精細，每一根手指的姿態都符合古老的儀軌。
一套莫臥兒帝國的翡翠酒具，碧綠色的玉石半透明，雕工繁複，鑲嵌著黃金和紅寶石。
還有幾件東南亞的佛像，有泰國的金佛頭像，有柬埔寨的高棉風格石雕，都是真正的古董，不是旅遊紀念品。
秦北數了數，這個房間裡的文物和珍寶，來自至少十幾個國家。
例如法國、英國、俄國、德國、日本、希臘、埃及、印度、泰國、柬埔寨、伊朗。
年代跨度從西元前到二十世紀，材質涵蓋黃金、白銀、青銅、翡翠、寶石、陶瓷、大理石。這些東西的價值，他已經不敢去想了。
他唯一能辨認出來的物品，只有放在角落裡的一隻青銅鼎。
鼎不大，高約二十釐米，三足兩耳，表面覆蓋著綠色的銅鏽，鏽色自然，層次豐富，不是做舊能做出來的。
鼎身上刻著銘文，篆書，他認不出寫了什麼。但鼎的造型、紋飾、鏽色，都告訴他這是一件真正的商周青銅器，是真正的、有三千多年曆史的、從地下挖出來的國之重器。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他的別墅裡？
秦北站在房間的中央，緩緩轉了一圈。他的腦袋此時有些大了，而且大了好幾圈。
這些東西的價值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不是錢的問題。
每一件文物都是一段歷史的見證，它們應該屬於某些人的私人珍藏，甚至是傳家寶一樣的物品，可是這些東西竟然出現在他的家裡。
他走出那個房間，站在走廊裡，關上了門。門板是深色的胡桃木，沉沉的，關上之後他的心情這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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