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深水資本全球各大分部的郵件系統幾乎同時彈出了蘭嵐的那封郵件。
倫敦是下午，巴黎是中午，紐約是清晨。
不同時區的深水資本高管在各自的城市、各自的辦公室、各自的電腦螢幕前，看到了同一個年輕人。
倫敦分部的會議室裡，一群穿著西裝的白人精英圍坐在長條桌前，投影儀打出來的不是報表，不是PPT，是秦北站在杭州路口發傳單的照片。
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說了一句“This is our boss”，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巴黎分部的茶水間裡，幾個法國高管端著咖啡，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張照片，有人說“Il est jeune”，有人說“Il travaille dur”，有人什麼都沒說。
關於整頓風氣的會議在很多個會議室裡舉行著。
老闆還在一線身先士卒，一些高管已經開始驕橫了起來。
深水資本這兩年發展的太順利、太快了，讓很多人膨脹了起來，他們手裡的權柄在逐漸擴大、變強。
但深水資本太年輕了，還需要更多的沉澱。
蘭嵐在郵件的最後痛批了一些高管的散漫，最後還附帶了幾個人事變動。
深水資本的高管群裡，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像有人在往平靜的湖水裡扔石子。
劉成輝第一個回覆：“老闆今年二十歲，在杭州酒店一線發傳單。我今年三十二歲，在巴黎的辦公室裡吹著空調看他的照片。慚愧。”
譚家梁的回覆更短，只有五個字：“受教了。共勉。”
蕭若寒的回覆是從雅加達發的：“老闆說過，深水資本的員工都是最優秀的，我想問你們，有人比老闆更優秀嗎？”
趙棟樑的回覆最長：“見過老闆日常樣子的人都知道，他穿得很普通，平時的衣服沒有一件是名牌。
他還在上大學，平時也經常在學校的食堂吃飯，他手腕上戴的手錶是幾十塊錢的電子錶，他大部分時間都睡在學校的宿舍裡。
再想想我們，想想我們的日常，再想想老闆的成就，而他還能在一線那麼努力的工作，我們呢？”
蘭嵐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講了她看到那兩張照片時的感受，講了秦北從不在意排場、從不在意麵子、只在意事情本身有沒有做好，講了她加入深水資本以來的親眼所見。
她在最後一段寫：“深水資本從成立到今天，不到兩年時間，從零做到現在的規模，靠的不是運氣，是每一個人的努力。老闆在努力，我們也不能懈怠。”
能進高管群的人都是深水資本各個地區的封疆大吏，蘭嵐幾人的話無疑是在敲打所有人。
一夜之間，深水資本的內部文化悄然發生了改變。那些覺得自己已經是行業精英、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高管，把那兩張照片刻進了腦海裡。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手頭的專案，那些被擱置的、推進緩慢的、因為各種理由遲遲沒有結果的，一件一件地被翻了出來，重新討論，重新推進，重新有了進展。
6月2日，星期四，帝都，晴。
秦北早上起來的時候腰還是酸的，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兩聲，像一臺很久沒上油的機器。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把整個臥室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裡那棵石榴花開得比昨天更多了，紅豔豔的，像有人在樹梢點了一把火。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下樓。
客廳裡已經坐了四個人。楊曼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資料夾，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排一次性茶杯，茶已經泡好了，龍井，今年的新茶，湯色清亮，香氣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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