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華看著那份清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放下茶杯,看著秦北,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秦北親自將這些東西準備好,可以極大的減輕川西政府部門的負擔,算是考慮周到了。
“秦兄弟,你這個人做事,讓人放心。”
秦北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聊了很多當地的趣事和見聞以及習俗,一句關於工作、關於慈善的事情都沒說。
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有些事情已經不需要擺在明面上說了。
第二天一早,秦北讓宋鍾開車,帶著他出了成都,一路向西。
車子上了成灌高速,從都江堰下來,拐進山路。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多,越來越急,兩邊的山越來越高,越來越深。
秦北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那些山,沉默了一路。
宋鍾要專心開車,所以沒有說話,秦北在回憶一些事情,所以也沒有說話,車內顯得異常安靜。
車子從都江堰往北,經過映秀、漩口,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隧道的燈很暗,車燈的光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像時間的隧道,把秦北從這一世的2005年拉回了上一世的2008年。
他想起那些他只在新聞裡見過的地名:映秀、北川、什邡、綿竹、漢旺、紅白。
那些名字他從來沒有去過,但在他的記憶裡,它們和另一組數字連在一起,8.0級,人遇難,人失蹤,人受傷。
那些數字他看過無數次,每次看都覺得不真實,太遠了,太大了,遠到像另一個世界的事,大到像另一個世界的數字。
但此刻他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那些山,那些路,那些房子,那些在路邊走著的人,他忽然覺得有些悲痛,為那場天災感到悲痛。
他必須做些什麼,能拯救幾人就多救幾人,這一刻一種鑽心的悲痛在秦北的心裡來回衝擊,他閉上了眼睛,極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車子在映秀停了一下。秦北下了車,站在岷江邊,看著對岸那些零零散散的房子,看著江面上那座已經有些年頭的水泥橋,看著遠處那些山。
山很高,很綠,很美。他站在江邊,站了很久。
他知道三年後,這些山會塌,這座橋會斷,那些房子會倒,那些在路邊走著的人,有的會活下來,有的不會。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但他知道他必須做。
秦北開啟地圖,開始在地圖上標記。
映秀、北川、什邡、綿竹、漢旺、紅白,他在每一個地名上標記了一個紅點。
接下來的幾天,秦北讓宋鍾帶著他跑遍了那幾個地方。
從映秀到北川,從北川到什邡,從什邡到綿竹,從綿竹到漢旺,從漢旺到紅白。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下車,站在路邊,站在河邊,站在山腳下,站在那些他只在新聞裡見過的地名上,看著那些他從未見過但早就在心裡見過無數遍的風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笑,不悲,不喜,不怒。
宋鐘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知道他在看很重要的東西。因為這幾天老闆一直沒有笑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