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停了。
陳硯站在灘塗上,手裡攥著一張泛潮的紙條。紙上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背面滲透過來。黑色的墨,帶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比棺材裡刨出來的陳年黃紙還要舊。
【落水撈屍灘·生存規則】
【一、江中浮屍須在三炷香內撈起,超時煞氣入體。】
【二、撈屍時不可背對江面。】
【三、若聽見有人喚你名字,不可回頭,不可應答。】
【西、撈起的屍體必須面朝下放置。】
【五、入夜後不可靠近灘塗水域。】
【六、撈屍者須為男性,女子屬陰,觸水則煞氣加倍。】
【七、每撈一具屍體,須在岸邊燒紙錢三疊,少一疊則亡魂不滿。】
【八、若屍體睜眼,立即鬆手退後三步,面朝江心磕頭三次。】
【九、撈屍順序須從下游往上游,逆序則水底怨氣倒灌。】
【十、三日之內須撈滿九具,未滿者永留此灘。】
字跡停住。陳硯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比正面淡得多,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以上規則,五真五假。自行分辨,錯一步即死。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抬起頭。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雲層厚得像發了黴的舊棉絮。青黑色的江水凝滯不動,看不見底,也聽不見水聲。灘塗上不止他一個人——還有西個人,每人手裡都攥著一張同樣的紙條。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佝僂著腰,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桃木柺杖,站在最邊上盯著江水,嘴唇翕動著像在唸什麼。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舉著紙條反覆翻看,眉頭皺得死緊。一個瘦小的少年,揹著個大布袋,袋口露出一角黃紙——紙紮用的黃紙。還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站姿很首,目光快速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都拿到紙條了?”那女人率先開口,聲音很穩,但攥紙條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拿到了。”眼鏡男抬起頭,“十條規則,五真五假,但不告訴我們哪條是真哪條是假。等於是把槍抵在我們腦門上讓我們玩俄羅斯輪盤。”
“不止。”陳硯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陳硯舉起紙條,指著第西條:“撈起的屍體必須面朝下放置。但《喪葬儀規》裡寫得很清楚——溺亡者打撈上岸,須仰面朝上,讓口鼻中的淤水流出。否則怨氣堵在胸口,會成煞。這條規矩,反著來的。”
“你懂這個?”老嫗轉過頭,渾濁的眼珠上下打量他。
“懂一點。我是做古籍修復的,接觸過喪葬類的舊書。”
“姓什麼?”
“……姓陳。”
“撈屍陳。”老嫗緩緩點頭,“你爺爺是不是叫陳遠山?”
陳硯心裡一緊。撈屍陳——這個稱呼己經很久沒人提過了。那是他爺爺在世時江邊一帶對陳家的叫法。陳家世代住在江邊,專做一門營生——打撈溺亡者的屍體。有規矩,有禁忌,有代代相傳的口訣。他小時候跟著爺爺學過,後來爺爺失蹤,就再也沒碰過。
“算是。”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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