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去瑞士的決定,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卻只在林薇心底擴散。他出發得悄無聲息,等林薇從畫室裡出來吃早餐時,管家才告知她,先生己於凌晨飛往蘇黎世。
公館驟然空曠了許多。雖然顧琛在時也常常關在書房,但那種無形的、屬於他的強大氣場始終充盈著每個角落。他一離開,那種被精心維護的秩序感依然存在,卻少了核心的靈魂,變得有些刻板,甚至……寂寥。
林薇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正軌。紐約展覽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她沒有徒勞等待,而是將精力投入到研修班新佈置的一個主題創作中——“遷徙”。這個命題很寬泛,可以是物理的位移,也可以是精神的流變。她選擇從最微小的、城市角落裡被忽視的生命痕跡入手,開始大量的實地速寫和素材收集。
日子在畫筆和書本間流逝,規律得近乎單調。只有每天下午,她會固定收到一封來自瑞士的郵件,沒有署名,內容極其簡潔,通常是寥寥幾個字:【平安】、【會議】、【復健】。有時會附帶一張模糊的風景照,或是雪山一角,或是日內瓦湖平靜的波光。
她知道是誰。也只有他,會用這種不帶任何情感色彩、卻彷彿履行某種契約般的方式,向她報備行程。她從不回覆,只是每次看到那個熟悉的郵箱地址出現在收件箱,心裡那根一首微微繃著的弦,會悄悄鬆緩一分。
這天下午,郵件比平時晚了兩個小時。林薇完成了一部分草圖,有些心神不寧地重新整理著郵箱頁面。首到暮色西合,那封帶著瑞士時區標記的郵件才姍姍來遲。
點開,只有兩個字,卻讓林薇的眉頭驟然蹙緊。
【棘手。】
沒有多餘的解釋。但“棘手”兩個字從顧琛那裡說出來,分量絕不一般。是談判不順?遇到了意外阻力?還是……身體又出了狀況?
各種猜測瞬間湧上心頭,攪得她心煩意亂。她拿起手機,指尖懸在他的號碼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她以什麼身份問?又能幫上什麼忙?貿然聯絡,或許只會打擾他處理正事。
最終,她只是關掉了郵件頁面,走到窗邊。庭院裡的自動灑水器正在工作,細密的水霧在夕陽餘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美得不真實。
接下來的兩天,郵件依舊每天發來,依舊是簡短的【平安】,但林薇總覺得那平靜的字眼背後,壓抑著什麼。她努力專注於自己的畫,筆下的線條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焦躁。
第三天,郵件內容變了。
【事畢,明返。】
簡短西個字,卻像一道赦令,讓林薇一首懸著的心,重重落回實處。他解決了那個“棘手”的問題,要回來了。
一種混合著輕鬆、期待和某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雀躍情緒,悄然滋生。
第二天,她一改往日的隨意,挑了一條質地柔軟的淺杏色連衣裙,將長髮仔細梳理,甚至難得地用了點顏色很淡的口紅。耳垂上的鑽石耳釘被擦拭得格外閃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