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平息後的日子,像一條重新歸於平靜的河流,表面波瀾不驚,深處卻湧動著更加溫厚綿長的暗流。
林薇的生活重新被創作填滿。巴黎個展的倒計時像一根無形的鞭子,催著她不斷向前。每天大部分時間,她都泡在畫室裡,對著巨大的畫布反覆推敲、塗抹、修改。那些未完成的畫面,如同她內心世界的延伸,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逐漸呈現出越來越清晰的輪廓。
顧琛依舊忙碌。蘇明遠倒臺後留下的權力真空,以及孫氏集團被調查引發的市場震盪,都需要他親自坐鎮處理。他早出晚歸,有時甚至連續幾天只能在清晨或深夜匆匆見她一面。但無論多忙,他都會堅持每天回到公館——有時只是回來睡幾個小時,天不亮又離開。林薇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履行那個“一起面對”的承諾。
這天下午,林薇難得地放下了畫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創作讓她的肩頸痠痛得厲害,她決定給自己放半天假,去市區逛逛,換換腦子。
她沒有讓李銘送,只是給顧琛發了條訊息報備行程,便獨自出了門。初冬的陽光溫和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漫無目的地逛了幾家書店和藝術品商店,最後在一家新開的、環境清幽的咖啡館坐下,點了一杯拿鐵,翻開剛買的畫冊。
咖啡的香氣嫋嫋升起,舒緩的爵士樂流淌在耳邊。林薇靠在柔軟的沙發裡,難得地享受這份獨處的悠閒。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猶豫的女聲在她身側響起:“林……林薇?”
林薇抬起頭,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蘇晴。
她站在幾步開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大衣,沒有化妝,臉色蒼白憔悴,眼眶下帶著明顯的青黑,與之前在商場、酒會上見到的那個精緻高傲的蘇家千金,判若兩人。
林薇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沒有起身,只是合上畫冊,淡淡地看著她。
蘇晴似乎被她的平靜弄得有些無措,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我……我能坐下嗎?”
林薇看了一眼對面空著的椅子,點了點頭。
蘇晴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緊緊攥著手裡那杯剛點的、似乎只是用來掩飾緊張的熱可可。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我……我知道,我沒有臉來見你。但……但我還是想,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林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蘇晴的眼眶漸漸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
“我爸的事……孫家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我只是嫉妒你,嫉妒顧琛哥對你那麼好,嫉妒你明明什麼都不如我,卻什麼都有了……我跟孫婉瑩抱怨過,但我不知道她會……她真的會去做那些事……”
她抬起眼,淚水終於滾落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我爸他……他是不知情被牽連的,他根本不知道孫婉瑩的計劃……可現在,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