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的人......是替我們受的?”他喃喃道。
“是。”柳元濟艱難地喘了一口氣,臉上的瘡口因為說話而裂開,黑水沿著顴骨往下淌,“柳家旁支的人沒有占卜的天賦。我們把五弊三缺......用族運秘法嫁過去,主家就能安安穩穩算卦。觀星。佔吉凶......不受天譴。這是一條老路了,幾百年了......誰也說不清從哪一代開始的。”
柳長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了二十來年柳家人,一直以為自己生在一個有些保守卻還算正派的隱世家族裡。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親口告訴他,整個柳家的今天是建立在一代又一代旁支的命數之上的。
“那......柳家坳呢?”柳長卿的喉嚨幹得發苦,“柳家坳滅村,也是......是族裡做的?”
柳元濟沒有否認。
忽然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兒子,那隻抓著柳長卿的手又緊了幾分。
“三十年前......族裡推演天機,看到一份大機緣。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三十年後,也就是......現在。泉城,學府路。會有一場大機緣。具體是什麼,看不透,哪怕是付出了柳家坳滅村的代價,依舊看不清。所以,長卿,你記住。千萬不要錯過。不管怎樣,你都得回泉城,守在學府路。這機緣......也或許,能改變你的命,改變柳家的命。”
他說到這裡,猛地一陣劇烈地咳嗽。
那咳嗽像要把整個肺都從嘴裡咳出來,每一下都帶著黑色的血沫。
柳長卿慌了,一邊扶著他的背,一邊大喊“來人”。
外面的人還沒進來,柳元濟的身子就軟了下去,瞳孔開始渙散。
只是他依然看著柳長卿,看著看著,眼角竟滾下一滴極濁的淚。
“長卿......爹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他們。”
他的手終於鬆開了。
柳長卿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隻從手中滑落的父親的手。那隻手青黑浮腫,指節蜷曲,像極了一根被雷劈焦的枯枝。
他慢慢地。慢慢地跌坐在床前的地上,像被人抽掉了全身的骨頭。
窗外的陽光還很好,能聽見院子裡有人在哭,有人在大喊“長老也咳血了”,有人在燒紙錢,滿院的煙氣和紙灰在光裡飄來蕩去,像一場黑雪。
柳長卿呆呆地坐著,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陳玄,殺父之仇。
然後便是父親最後的那句話:“回泉城,學府路。那裡有一場大機緣。”
他不知道那機緣是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以及整個柳家,在那場天機裡到底看到了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往後,自己再也沒有家可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