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在A棟神像前一直等著，看著天色一點點變暗。
晚飯後，他又去301裡坐了坐。
李秀蘭給他端來一碗綠豆湯，甜絲絲的，帶著薄荷味。陳復生從桌上拿了個蘋果，用刀一圈一圈地削皮，皮不斷，從頭到尾一長條，落進垃圾桶裡。
陳玄看著那個蘋果，忽然想到小時候師父也用這法子哄他。
老頭把蘋果削成兔子形狀，兩個耳朵翹著，用牙籤插住，遞過來時總說：“吃，吃完就不想娘了。”他當時覺得師父在笑話他，還頂過一句“我就沒娘”。師父不說話了，只是摸摸他腦袋，出門去了。
陳玄把手裡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
很甜，脆生生的。
他忽然覺得，若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天就好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日子。
晚上九點剛過，院子裡的夜風突然停了。
風鈴不響，樹葉不動，連人工湖邊的蟲鳴都像被什麼人一把攥住。
四周靜得可怕。
陳玄從301出來，站在走廊上，側耳聽了一會兒。
有什麼東西正從院牆外過來。像是無數極輕極細的腳，在水泥地面上沙沙地爬。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速度快得驚人。
等陳玄急忙下樓時，整個A棟已經成了五毒的天下。無數條細長的影子從牆壁。窗欞。門縫和下水口裡鑽出來，如同黑色的潮水，貼著地皮往前蔓延。蠍子。蜈蚣。蜘蛛。蛇，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長蟲，細腿密鱗，層層疊疊，像整個濱湖區最陰溼的蟲巢都被弄到了這裡。
空氣迅速被一種濃烈的腥臭填滿。
那味道像腐肉泡在水裡十幾年，那酸腐氣，辣的人眼睛疼。
“陳玄！”樓下傳來保安的驚叫，緊接著是一陣慘叫，又戛然而止。
陳玄來不及多想，抓起一把幹艾草，點燃，往窗臺上一掃。艾草的煙掃到到爬滿窗框的蟲群，蟲群像被燙了一般朝兩邊退開。濃煙升起來，帶著草藥的清苦，暫時逼住了一面窗戶。
可這不過是杯水車薪，蟲群只退了幾寸，像不知死活一般，又湧了上來，一層壓著一層，不知道有幾千幾萬條。
“去喊人，能挪動的都去301！快！”陳玄朝跟著他的護工吼了一嗓子。
護工已經嚇傻了，兩條腿直打擺子。
陳玄一把將他推上樓梯，又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B棟樓下，在綠色毒霧下那個保安已經倒在地上，渾身上下爬滿了黑壓壓的蟲子。
陳玄踩著滿地的蟲殼往上跑，腳下又滑又脆，像踩在曬乾的花生殼上。手上抓起掛著的幹艾草，點燃，往後丟，整個A棟充滿艾草煙霧，但地上五毒橫行。
他衝進301，反手把門推上，將幾條已經跟進來的蜈蚣踢出去，又把被單團起來塞住門縫。
屋裡面除了護工和陳玄父母，還有七個老人，都是住在第三層的。
“小玄，怎麼了？”李秀蘭坐在床邊，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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