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童轉世。
那是佛門密宗裡的說法,和道家的“真靈不昧”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道家講的是修煉有成,死後真靈不散,自行擇胎;佛門講的卻是高僧大德圓寂之後,以慈悲願力,不入輪迴,不住寂滅,再入世間,度化眾生。
“典籍中最著名的就是活佛轉世。高僧大德圓寂之前,往往會留下偈子,暗示自己下一世降生的方向、家庭、父親母親的名字。待他圓寂之後,寺院便派僧眾循著這些線索去尋找。找到之後,再把前世用過的念珠、法器混在其他同類物件裡,讓孩子自己來認。認得出來的,便是靈童。”
“之前我一首以為,這種都是,那些下面的和尚,為了收服信眾的伎倆。”
“是,也不是。”周沉點頭又搖頭。
“也許在靈氣復甦之前,可能是。為了收服信眾,找假靈童,使靈童成為被操控的傀儡。但是,如今靈氣復甦,這一套流程,從幾百年前傳下來,到現在都沒變過,真的假的,如何又說的準。”
“可阿滿他……”陳玄覺得阿滿的表現和他的能力,應該足以說明這是真的。
“是的,我遇見阿滿後我也很震驚,但從來沒聽說過,轉世靈童在沒經過儀式之前就有超凡能力的,可是除了這個也沒有其他的解釋。況且,現在他現在主動要去大慈悲寺。”
“你是怎麼遇見阿滿的?”
“阿滿是自己找來的。”周沉的語氣平靜,像在說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高鐵穿過一條極長的隧道,窗外暗下來,車廂裡的燈自動亮起。阿滿在暖黃色的光裡歪著頭,己經睡著了,帽簷斜斜地壓著半邊臉。周沉把他的小揹包拿過來,墊在他頸下,又把薄外套蓋在他腿上。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靠回椅背,開始講。
“兩年前,我剛到泉城。”
周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從腦海裡中打撈這段記憶。窗外的風撞上車壁,只留下一種很極均勻嗡鳴。
“那時候我剛離開家不久。說是離開,其實也沒跟誰鬧翻,就是自己不想再在家裡待下去了。家裡的事有族中長老和族長管,輪不到我插嘴。我這個人,從小就沒什麼大志向,懶得爭,也不想被擺佈。他們算他們的天機,我看我的書。”
“剛開店那會兒,生意也不怎麼樣,我也不是為了掙錢。房子是朋友家的,地方偏,但是賣的便宜。我買了之後,把以前攢的書搬過去,前屋賣,後屋住。一天也沒幾個人光顧。”
“我也不急。本來開書店,就是想有個地方,把自己以前看過的書處理掉。有人來就做買賣,沒人來就當我是自己家的圖書館。”
“那天晚上,我記得特別清楚。雨下了整整一天,泉城那片老城區排水不行,清源路整個積了水,門口的水沒過腳背。天又黑得早,才下午五點多,就暗得跟夜裡似的。我本來都打算關門了,一抬眼,就看見門口站了個小孩。”
他抬起下巴,朝向虛空輕輕比了一下。
“就這樣,三歲那麼大點。光著腳,全身都溼透了,站在臺階上,也不說話。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的孩子走丟了,就問他,你找誰?他說,他不找誰,他想吃一碗熱湯麵。”
周沉說到這裡,笑了一下。
“我當時心裡想,我這是書店,不是麵館。可他就站在門口,也不走,雨水順著頭髮絲往下滴,一雙眼睛那麼看著我,又黑又靜。我趕他也沒用,把他放進來了。”
“我給他煮了碗麵。就那種最普通的掛麵,切了半根火腿腸,臥了一個雞蛋。他端過去,坐在門檻裡面那把小凳上,一口一口吃。吃得特別慢,特別認真,也不說好不好吃。吃完把碗放到地上,問我,他能不能不走。”
陳玄沒說話,只是看著周沉。
“我問他,你家大人呢?他說沒有。我說那你住哪兒?他說住在別人家裡,可那些人都不是好人,會把他關起來。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就問他記不記得那些人在哪兒,長什麼樣。他又說不知道。一個西歲不到的小孩,說話卻清楚得像能跟你談判,我當時就覺得,這孩子來路不簡單。”
周沉頓了一下,把鏡片往鼻樑上推了推。
“之後,我報了警。在報警之前,阿滿和我說你不要報警,報警我會被那些人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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