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熠知被她的反問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火氣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只能悶在胸腔裡。
是，他是跟江雲辛講過很多東西。
說過翳桑之報、雪中送炭的典故，講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贈人玫瑰，手有餘香’的名言警句。
江雲辛總會問他很多幼稚的問題，比如‘我一直做好事的話，老天爺看在眼裡，之後死掉是不是可以上天堂了’，或者對‘好人有好報’這句話深信不疑。
這些事情沒有什麼科學依據，善人可能命如薄紙，禍害也能遺千年，但是冷熠知從來沒反駁過，還會順著她的話頭給予肯定，做好事做好人沒有一點問題。
她現在倒是聽他的話了。
她不是大他三天的姐姐嗎？不是把他當弟弟嗎？
姐姐為什麼要聽弟弟的話？
冷熠知咬緊牙關，他像是站在岩漿之上，蓬勃的熱氣自體內直竄上來，燒得心肺悶痛，理智崩盤，內裡在灼燒，軀殼卻是冷冰冰的。
他剋制著不去說那些刺人的話，很生氣，但不能因此口無遮攔、言語傷人，尤其對面是江雲辛，最終冷熠知費力地擠出幾個字：“我不高興。”
他不高興。
他生氣。
不是氣江雲辛幫助別人，而是氣她幫助了別人，忘了他，忽略他。
跟別人出去玩不跟他一起回家，貪玩忘了他可能還在家裡等她，給別人送多肉忘了她已經很久沒給他送過花。
冷熠知就是不想江雲辛總是對別人那麼好，她憐弱，她熱情，她好心腸，她的善意沒有偏向性，好像誰可憐了，誰倒黴了，就會輕而易舉獲得她的幫助，獲得她的注意力，任何人都是如此，沒有誰比誰特殊，包括他自己。
江雲辛今天一直都很開心，好不容易考完試了沒那麼多壓力，跟同學開開心心地出去玩，幫助了別人做了好事，還滿懷期待地撿了一堆鵝卵石想送給冷熠知。
但冷熠知不僅沒有接受自己的鵝卵石，還莫名其妙地生氣，
不喜歡她就不送了，結果他還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跟自己講話。
所以江雲辛也生氣了，她可以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她今天絕對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值得冷熠知大動肝火。
江雲辛執拗拗地看著冷熠知，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結果等了半天，就等來冷熠知生硬的一句——我不高興。
他蹙著眉，表情緊繃，視線低垂著不跟自己對視，面色很白，在客廳燈光的籠罩下，像一罐放在冰櫃裡表面覆著水珠的汽水，再搖一搖晃一晃，汽水就會炸開，濺人一身。
一副委屈但又倔強著不可言說的樣子。
江雲辛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沒那麼氣了，緊接著安慰自己，她比冷熠知大三天，本來就是姐姐。她沒有冷熠知聰明，但她要比冷熠知大度。
但她也沒比他大多少，所以江雲辛決定只大度三次。
為了避免汽水爆炸，江雲辛看著他，放緩語氣，心平氣和地問：“是因為我幫了秦昊然，你才不高興嗎？我幫他和你又沒有關係？為什麼要因為這件事不高興？”
“……”
客廳驟然安靜。
氛圍不僅陷入僵持還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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