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之前跟冷熠知看辯論賽時看過的一個辯題。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曲終人散後,更難過的是獨對滿席殘涼、空留記憶的主人,還是驟然脫離熱鬧、重返孤寂的客人?
還沒看之前,冷熠知問她:“你覺得呢?”
江雲辛思考了一會說:“主人吧,主人設宴熱情款待了客人,見證且經歷了一片歡聲笑語,但是客人都走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原本熱鬧的地方變得空空蕩蕩。收拾碗筷,打掃現場時,都會想到剛才的熱鬧,會很難過的。”
後面看了辯論,江雲辛發現客人也會難過。
客人前一秒還在舉杯歡樂、暢談調侃,下一秒就獨自一人回到了略顯寂寥的地方,見不到一起玩樂的親朋好友,見不到熟悉的熱鬧場景,也見不著具體的物品,一切都只能靠回想、靠記憶,像是夢了一場。
每次看辯論時江雲辛的左腦和右腦就會打架,她覺得正方反方說得都很有道理,她覺得自己很不堅定。
冷熠知說:“辯論不是非要爭個對錯,想爭對錯應該去吵架,辯論只是想讓人看到問題的多面性。”
江雲辛還在糾結主人難過還是客人難過,後來被冷熠知一句話點醒了。
他說:“實在難過,就重新設宴相聚,主客可以轉換,你可以當主人,也可以當客人。”
……
九月份新學年開始,江雲辛升初二。
開學前進行了開學考。
三中考試時,考場和座位會按成績從一到九班依次往下排,一號考場坐著上一次考試的前三十名。
江雲辛在冷熠知的督促下,初一下學期有兩次考試都進了前三十,不過只吊在一號考場的尾端。
這次開學考,江雲辛坐在一號考場最邊上靠窗的位置。哨子聲響,卷子下發,教室內很安靜,只能聽到紙筆摩擦的聲音,還有頂上的吊扇在呼啦呼啦吹,吹得卷子的角都捲了起來。
第一門考語文,要寫很多字,寫得江雲辛手腕都酸了,在某個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瞬間,江雲辛從卷子中抬起頭,下意識看向靠前門的第一個位置。
那是一號考場的第一個位置。
是年級第一的位置。
他們這一屆的年級第一沒換過人,一直都是冷熠知。
一班就是一號考場,所以她聽佳佳說,每次考試排座位的時候,荔枝都直接拎著自己的桌子和凳子,哐一聲放到第一個,反正都是他的位置。
江雲辛不是第一次看向那個方向,之前考試時,她總會無意識地去看冷熠知,想看看他考試的時候是個什麼狀態,怎麼考的高分。
每一次抬眼,她都會看到冷熠知的背影,少年人的肩膀並不寬厚,也不單薄,肩胛骨在薄薄的校服短袖下輕輕凸起,微低著頭時,脖頸繃出的線條流暢利落。他腿長,總有一條腿會橫在過道上,很收斂,並不會擋著路。
這一次江雲辛像以往那樣抬起頭,卻看到了一個瘦弱的肩膀,是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
江雲辛陷入愣怔。
陽光從窗外瀉進來,落在試卷上形成光斑,她重新低下頭,聽著從遠方傳來的蟬鳴,聽著近處卷子翻動的聲響,盯著晃眼的光斑,握著筆久久沒動。
也就是在這時,江雲辛真正接受了冷熠知的離開。
那個位置,是冷熠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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