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波瀾,大抵也就是盧國公府黴運纏身的黃牛,今日又因為“心情抑鬱”暴斃一頭。
據說是因為程大將軍昨晚聽了豫王殿下關於“牛肉火鍋”的描述,饞蟲大動,那牛便“懂事”地死了。
長安萬年縣的縣令對此早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貞觀八年的秋老虎依舊在肆虐。
蟬鳴聲嘶力竭,空氣裡混雜著塵土被炙烤的焦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在甘露殿偏殿內,幾座巨大的銅冰鑑散發著幽幽白氣,這種在後世廉價的物理降溫手段,此刻卻是大唐權力的頂級象徵。
李越就癱在這一切的中心。
旁邊是一群奮筆疾書謄抄資料的太監們。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蜀錦寢衣鬆鬆垮垮,領口大開,毫無形象地四肢攤開。
最要命的是他身下的那張塌。
那不是普通的軟塌,那是黃花梨木雕龍紋的御榻,是當今聖人李世民平日裡批奏摺累了小憩的軟榻。
平日裡,哪怕是最受寵的李泰來了,也只敢在旁邊的小墩子上半個屁股沾座。
可現在,李越不僅躺了,還躺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嫌棄那明黃色的靠枕太硬,一腳將其踢到了角落裡。
這一幕,看得站在陰影裡的新晉貼身小太監李富貴眼皮直跳。
李富貴縮在牆角,手裡攥著拂塵。
他入宮也有五個年頭了,什麼樣的貴人沒見過?
但這般把皇帝威儀踩在腳底下摩擦,卻還一臉“勉為其難”樣子的,這位豫王殿下是獨一份。
李富貴不由得想起了三天前那個悶熱的夜晚。
那是內侍省一把手王總管親自給他們四個“開小灶”的日子。
昏暗的密室裡,燭火搖曳。
王總管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見人三分和氣的臉,在那晚顯得格外肅穆。
“把頭都抬起來。”
“咱家給你們交個底,這次差事,不是伺候人,是伺候……天。”
當時,跪在地上的李富貴、羅大頭、葉順子,還有一名叫沈清巧的宮女,都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
王德踱步到他們面前,那雙老眼幽幽地盯著他們:“有些話,爛在肚子裡,你們只需記住,這位豫王殿下,雖只是一個侄兒,但在聖人心裡,他的分量……”
王德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甘露殿正殿的方向,語氣森然:“比那把龍椅還重。”
“殿下若是想吃天上的月亮,你們就得去搬梯子,殿下若是嫌御花園的池子水太清,你們就得去攪渾了,別問為什麼,把招子放亮,把嘴縫死。”
“伺候好了,你們祖墳冒青煙,若是惹了殿下不痛快……”王德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拂塵輕輕一甩,“內侍省的化人場,最近正好缺灰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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