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婉的臉色蒼白,她掙扎了許久。
最終,她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她沒有答應寫信。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輕聲說道:
“父親,不必寫信了。”
“之前在曲江池畔,女兒曾與殿下閒談過幾句。”
鄭麗婉決定透露一些資訊,但她很聰明,沒有全盤托出。
“當時,殿下曾問女兒,若是有一種紙,能讓天下的書籍,都變得像路邊的石頭一樣便宜,人人都能讀得起書,是不是一件對天下百姓都有利的大好事?”
鄭麗婉一字不差地複述著李越當時的話。
鄭仁基停下了腳步,猛地轉過頭。
“他當真這麼說?”
“一字不差。”鄭麗婉平靜地回答。
“他還說了什麼?”鄭仁基追問道,聲音急切。
“女兒當時回答,若真如此,自然是好事,但恐怕會動搖世家以學問傳家的根基,殿下聽完,只是笑了笑,說‘根基不就是用來動的嗎?如果不能讓所有人都受益,那樣的根基,不要也罷’。”
鄭仁基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
他全明白了。
廢奴令,根本不是第一刀。
那只是前菜,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最狠毒的釜底抽薪之計!
世家門閥為何能屹立數百年不倒?
靠的不是田地,不是奴僕,甚至不是官位。
而是對知識的壟斷!
他們透過昂貴的書籍和複雜的家學,將知識和教育死死地控制在自己手裡,形成了一道普通人永遠無法逾越的壁壘。
可一旦知識不再被壟斷,一旦天下的寒門士子,都有了與他們公平競爭的機會,那他們最大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想到這裡,鄭仁基只覺得這李唐皇室太狠了!這是要掘了所有世家的祖墳!
他呆立了半晌,隨後連聲唉嘆。
他也顧不上今日是大年三十的下午,外面天寒地凍,抓起一件貂皮大氅就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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