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世民忍無可忍的聲音傳來:“尉遲敬德!你再按一下試試!”
尉遲恭這才訕訕地收回了手,嘴裡還嘟囔著:“這玩意兒真好玩。”
而在那本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書,終於還是被人拿了起來。
滎陽鄭氏的家主,鄭仁基,緩緩地伸向了那本名為《世家的興衰》的書。
他翻開了第一頁。
僅僅是看了幾行字,他的臉色就變得慘白。
鄭仁基看到的,是引言部分。
“自魏晉以降,門閥世家壟斷政治、經濟、文化達數百年之久,其以血緣為紐帶,以經學為門楣,以察舉、九品中正為階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成為橫亙在皇權與庶民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
這些文字,讓他感到了深深的認同與自豪。
但他繼續往下看。
“然,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隋文帝創科舉,已為其敲響喪鐘;”
“至唐太宗李世民時,雖仍以聯姻等手段維持體面,然其根基已然動搖,真正給予其毀滅性一擊,使其徹底退出歷史舞臺的,乃是唐末的黃巢之亂。”
黃巢之亂?
鄭仁基皺起了眉頭,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他翻到了後面關於黃巢的章節。
“乾符二年,鹽販黃巢起于山東,其軍席捲天下,破江陵,下廣州,屠戮無數。後北上,入洛陽,克潼關,最終攻陷京師長安。”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首殺氣騰騰的詩,讓鄭仁基感到一陣心悸。
他看到了最讓他恐懼的一段描述。
“黃巢入長安後,於含元殿即皇帝位,國號大齊,為報復其科舉不第之恨,遂對唐室宗親及公卿世族展開了慘無人道的清洗,據《舊唐書》載:‘擊賊,州縣血流,凡殺八百萬人。’《新唐書》亦載:‘巢復入京師,怒民迎王師,縱擊殺八萬人,血流於路可涉也,謂之洗城。’”
書頁上,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結論。
“黃巢之亂,是唐代世家門閥的終曲。‘天街踏盡公卿骨’,絕非虛言,此役過後,數百年間高高在上的五姓七望,連同其所代表的門第社會,被徹底埋葬於歷史的塵埃之中,自此,中國歷史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啪。”
書,從鄭仁基手中滑落,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旁邊的清河崔氏家主崔民幹,眉頭緊鎖,撿起了那本書。
他一目十行,看得比鄭仁基更快。
當他看到“天街踏盡公卿骨”那一句時,比鄭仁基想得更深。
一個鹽販子,一個泥腿子,憑什麼能顛覆他們維持了數百年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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