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積,這位同樣以穩重著稱的大唐名將,在沉默了許久後開口了。
“陛下,臣以為,此事可能性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黨仁弘所部,多為府兵,其家眷皆在左近州縣,府兵制,根基在均田。若他敢以此等彌天大謊欺瞞麾下將士,一旦事洩,不用朝廷動手,麾下府兵便會第一個譁變反噬。”
這是制度的約束力。府兵不是無家無業的流民,他們是有產者,有家庭,他們的忠誠建立在朝廷的信譽之上。
“再者,以五畝田為諾,聽似輕巧,實則重如泰山。上萬府兵,便是數萬畝良田,這絕非一個廣州都督可以私下許諾的。”
“除非他能未卜先知,確定僚人必反,且自己必勝,還能查抄到足夠多的土地,這其中任何一環出錯,他都將萬劫不復。”
李靖也同意李積的判斷。
他補充道:“兵事,最重一個‘信’字。若主將無信,則士卒不為用。黨仁弘為將多年,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以如此大的代價行此等冒險之事,於理不合。”
“況且,僚人雖散,但其戰力不可小覷,山地作戰尤其難纏。黨仁弘以少勝多,一戰而定,軍報上寫得輕鬆,但其中的兇險,非親歷者不能知。若真是養寇自重,無異於玩火自焚。”
軍人思維使他們更相信制度的約束力和戰場上最樸素的邏輯。
雙方的觀點陷入了僵局。
文武之間的天然隔閡,在此刻顯露無疑。
程咬金和尉遲恭兩個大老粗,則完全游離於這場高階的政治討論之外。
“敬德,你說這桌子是啥木頭做的?挺結實啊。”程咬金用粗壯的手指,摳了摳桌面。
尉遲恭哼了一聲,壓低聲音道:“管他什麼木頭,反正比咱家那榆木的強,回頭我也讓木匠仿著做一個,擺在廳裡,氣派!”
“有道理!俺老程也整一個!就是這椅子坐著不舒服,俺覺得還是胡凳自在。”
兩人的悄悄話雖然聲音壓低,但在安靜的政務院裡依舊顯得有些突兀。
李世民不滿地瞪了他們一眼。
兩個活寶立刻閉上了嘴,眼觀鼻,鼻觀心,做起了泥塑木雕。
李世民也感到有些頭疼。
他相信房玄齡他們的政治直覺,也認同李靖他們的軍事邏輯。
兩邊似乎都有道理。
就在這時,桌子中央,一個造型古怪的黑色方盒子,突然傳出了“滋滋”的電流聲。
這是李越專門為政務院配置的短波電臺定向接收器,連線著科學院樓頂的天線,可以直接與李越隨行攜帶的電臺通話。
一個略帶懶散的聲音從盒子裡傳了出來。
“諸位,都別猜了。”
是李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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