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從陳州下屬各縣一共招了二百二十多人。
高強吹了聲口哨,二百二十多人,走在路上也算浩浩蕩蕩了。
劉二柱在一旁插嘴:孫專員,到了長安真的有肉嗎?
孫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一日三餐,早上粥餅,午晚兩頓有菜,加班或放假時偶爾有肉,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管飽。
劉二柱滿足地點點頭,抱著麻袋,眼睛裡全是光。
陳狗蛋坐在角落,沒參與對話,只低著頭,右手不停摸著懷裡的一塊黑粗布 —— 那是他從河北道逃荒出來時,娘塞給他的。
娘說,到了哪裡都帶著,想家了就摸摸,他摩挲著那塊布,又把它塞回了懷裡。
牛車在官道上慢慢走著,前方是陳州,是長安,是三個少年從未見過的世界。
高強靠在車板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上的流雲,忽然開口:孫專員,你說的路橋公司,只在長安城裡修路嗎?
不光城裡,城外、周邊各縣都修,以後還要往更遠的地方修,朝廷的計劃是五年內,把關中所有官道都修成硬麵路。
硬麵路?
就是用碎石和黃土混著夯實,最後再鋪上科學院研究的 混凝土 ,下了雨也乾乾淨淨,不沾泥。
高強想了想:那修完了呢?修完了俺們幹什麼?
孫遠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想得倒遠。”
“修完了關中的路,還有河南道、河北道、劍南道、嶺南道的路,大唐這麼大,路是修不完的。”
“而且不光修路,朝廷現在還在建新坊市、工坊、學堂,長安城邊上有個 長安新區 ,你們知道嗎?
三人齊齊搖頭。
那地方如今熱鬧得很,一排一排的新房子,還有銀行、市場,俺也說不太清,反正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高強沒再問,閉上眼,腦子裡反覆想著一個詞:工頭,管人的工頭,比 兩個字還要實在。
牛車在太康縣又接上十九人,走了兩天,抵達了陳州府城。
高強是第一次進這樣的大城。
太康縣城他去過幾次,不過比高家村大了幾圈,算不上正經城池。
陳州府城卻不一樣,兩丈多高的城牆全用青磚砌成,城門口站著兩個披甲持矛的兵丁,腰間掛著橫刀,氣勢凜然。
進城要查路引,孫遠掏出蓋著大印的公文,兵丁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城裡的人比高強這輩子見過的加起來還要多,街面上擠滿了行人、驢馬、牛車與獨輪車,叫賣聲、吆喝聲、牲畜的嘶鳴混作一團,吵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沿路是賣布、賣鹽、賣雜貨、賣肉賣面的鋪子,還有家茶館門口掛著寫著 的木牌。
高強不認得這兩個字,只看見裡面坐滿了人,穿長衫的說書人拍著醒木講得唾沫橫飛,臺下人聽得如痴如醉,他剛想多聽兩句,牛車已經拐進巷子,停在了一座大院門前。
院門上方掛著牌匾,寫著 大唐路橋建設公司第三分局?陳州招工站,門口站著兩個穿短褐、腰別木棍的漢子,一看就是看門的。孫遠跳下牛車,對著門口的人拱了拱手:孫遠,太康縣二十二人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