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低頭想了想,抬起頭說:以後吃飯按工種排隊,幹夯土活的先吃,他們出力最大,餓得最快,讓他們先吃,天經地義。然後是搬運工和修基線的,最後是俺們這些管人的工頭。
這話說完,食堂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嗡的一聲響起了議論聲。
都畿道的人互相看了看,他們本以為高強會趁著贏了的勢頭,讓河南道和河東道先吃,那樣他們一百多號人絕對不服。
可高強沒有,他說的是按工種分,最辛苦的先吃,最輕鬆的後吃,連他自己這個工頭,也排在最後面。
都畿道的人裡,有不少是幹夯土活的,夯土是最重的體力活,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按高強的方案,他們這些夯土工,不管是哪個道的,都排在最前面。
趙黑子捂著腫起來的眼睛,用一隻眼看著高強,盯了好久,臉上的表情從不滿到猶豫,再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高強的方案,他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要是不同意,就等於說自己手底下那些幹夯土活的弟兄,不配先吃飯。
老鄭第一個站出來:高兄弟這個辦法公道,我們河東道的沒意見。
河南道的人自然更沒意見,高強是他們的頭兒,頭兒說的就是對的。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趙黑子身上。
趙黑子蹲在地上,捂著眼睛,一隻手撐著膝蓋,身後一百多號人都在等他的答覆。
過了好一陣,趙黑子站了起來,用那隻沒腫的眼睛看著高強,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劉管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動了一下:好,這事就這麼定了,從今天開始,吃飯按工種排隊,夯土工在前,搬運工居中,工頭和管事在後,哪一道的都一樣,不分地方,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兩百多人的聲音參差不齊地應了一聲,對峙的場面散了,人群開始鬆動,互相讓了讓路。食堂裡,廚子們從後面探出頭來,確認沒打起來,趕緊縮回去繼續盛飯。
第二天的午飯,兩百多人按照新規矩排隊。
夯土工在前,不管是都畿道、河南道還是河東道的,只要是幹夯土活的,全部排在前面。
搬運工排在中間;工頭排在最後。
高強是最後一個打飯的人,等他走到視窗的時候,鍋裡已經見底了。
廚子往他碗裡舀了半勺白菜,又颳了刮鍋底,把最後一點湯倒進了碗裡。
張鐵牛坐在他對面,把自己碗裡的肉夾了兩塊過來:頭兒,吃俺的。
高強擺了擺手,把肉推了回去:規矩是俺定的,俺得帶頭。
張鐵牛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高強低頭吃飯,白菜幫子和清湯,沒油沒鹽沒味道,可他沒有半句抱怨。
吃完飯的時候,他發現對面坐著一個人,是老鄭,老鄭端著一碗同樣寡淡的飯菜,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老鄭舉了舉碗:高兄弟,佩服。
高強也舉了舉碗:鄭叔,客氣了。
兩個人碰了碰碗沿,喝了一口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