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亮正想呵斥藤原秀不要賣關子,他興奮開口道。
“下臣愚計,可分三步。”
“第一步,斷水投毒。”
“二賊所據山城,城中糧草充足,足夠支撐經年,但水源有限,他們的命門在城西三里處的一條山澗,那是方圓十里內唯一的大水源,請大將軍遣精兵佔據上游,不要堵塞水道,而是往水裡投腐爛的牲畜屍體和人畜糞便,再混入我邦特產蓼草的毒汁。”
“蓼草這種東西,汁液塗在皮膚上會潰爛,喝進去則絞腸劇痛,上吐下瀉。”
把這些東西全倒進水裡,不出三天,澗水就會變黑髮臭,惡蠅蛆蟲爬滿水面,城裡的人就算有萬石米糧,也沒有乾淨水喝,渴到極處只能喝那些髒水,喝了就腹痛如絞,瀉到脫力,不用打仗,三天就能廢掉他們大半戰力。”
張亮身後的十兄弟交換了幾個眼神。
“第二步,掘墳拋屍。”
“等城中疫病蔓延,人心惶惶的時候,再行誅心之計,在下熟知那倭人心性,他們最看重祖先的靈位和墳墓,請大將軍派人去把安倍氏和清原氏城外的祖墳全部挖開,把骸骨曝曬在太陽下。”
“然後挑幾具歷代家督的骨頭,跟軍中病死的人或者死囚的屍體用繩子綁在一起,用拋石機全部扔回城裡去,扔的時候,用倭語齊聲喊話——”藤原秀停了一下,眼中的火焰更烈。
他用倭語唸了遍喊話的內容,然後自己翻譯成漢語。
“‘天兵已至,爾等祖先已被拋棄!朽骨為證,投降的活,抵抗的跟這些腐屍一樣,永墜黃泉!’”
帥帳裡安靜了幾息,藤原秀的語速更快更激動。
“第三步。”
“等到城裡的軍民快要瘋掉的時候,在城東的緩坡上設一處‘淨地’,立大唐旗幟,擺上清水和白米,喊話說出降的人可以喝乾淨水吃飽飯,既往不咎。城裡一定會有人湧出來。”
“但這只是前半段。”
“等他們扶老攜幼走到陣前一百步的時候,請大將軍允許在下親自到陣前用倭語告訴他們——”
“‘大唐天兵仁德無邊,但罪孽需要用血來洗,想進淨地喝水吃飯的人,必須交一份投名狀,每人砍一顆還在抵抗的同族武士的腦袋送過來,或者把人綁了帶過來。交了人頭才能進淨地,才能活。’”藤原秀抬起頭,目光灼灼。
“如此一來,那些想活命的人為了證明自己的忠心,就會掉頭回去砍自己人,父砍子,兄砍弟,鄰里相殺,地獄之門由他們自己開啟,最後能活著走到大將軍面前的人,手上都沾了同族的血,一輩子翻不了身,只能死心塌地跟著大唐。”
“而城裡,經過自相殘殺,十個人裡活不下來兩個。”
藤原秀說完,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此計三步連環,下臣以為,此非毒計,實乃代天行誅,以彰大唐如日月之明,順者生,逆者……魂飛魄散。”
帥帳裡安靜了很久。
張亮坐在馬上,臉上的表情一直儘量保持不變,但他的手在韁繩上攥緊了。
十兄弟站在後面,好幾人嘴張著沒合上。
這幫人殺人放火的事見得多了,耶律三兄弟在草原上割過幾千顆人頭,阿史那忠在遼東追殺過高句麗的騎兵,薛仁貴一箭能射穿三層甲。
但藤原秀說的這些東西讓他們後背發涼。
投毒,掘墳,自相殘殺換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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