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蹲下身,在一堆碎布和殘破的鐵器旁邊撿起半截已經發黑的銅釦,攥在掌心裡,沉默了很久。
那銅釦的形狀和花紋,是吳家祖傳的樣式。
顧淵走過去,沒有出聲,只是站在他身旁,等他自己緩過來過了好一會兒,吳老狗把那截銅釦收進了懷裡,站起身來,從腰間拔出一柄厚背短刀握在手裡,環顧了一圈墓室。
吳老狗沉聲:“這間是前室,我祖父他們當年應該就是從這裡開始往裡探的。
主墓室在後頭,要穿過一條甬道......血屍很可能就在主墓室裡。”
顧淵微微點頭,右手已經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唐橫刀的刀柄。
他側頭看了一眼顧兇虎和顧磐山,兩人各自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
顧淵握緊刀柄,目光如鷹般掃過前室,沉聲開口:“都跟緊我,咱們去主墓室看看”
吳老狗。顧兇虎。顧磐山三人各自舉著火把,緊緊跟在顧淵身後。
顧淵邁步朝前室側面的甬道走去,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甬道確實不長,從這頭能望見那頭隱約的出口,也就不到十米的距離。
兩壁的條石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苔蘚,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
幾人很快穿過甬道,走進了主墓室。
主墓室不大,目測也就二十來平,四壁是更規整的條石砌成,頂部微微拱起。
墓室正中央擺著一口青石棺槨,棺蓋厚重,表面刻著模糊不清的紋飾,歲月的侵蝕和潮氣的腐蝕讓那些線條變得斷斷續續的。
火把的光照過去,在棺面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棺槨旁邊散落著三具白骨,姿勢各異,有的蜷縮有的仰倒,身上的衣服已經朽爛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剩下些暗褐色的布料碎片還掛在骨架上。
最左邊一具屍骨的右手臂從肘部以下齊根斷了一截,斷口處骨茬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扯斷的。
看到那三具屍骨,吳老狗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心口上。
他握著火把的手微微發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乾澀:“是我祖父......那斷了手臂的,是我祖父。”
顧淵皺眉,又仔細看了一眼那三具屍骨的位置和散落的遺物碎片,語氣放緩了一些:“另外兩具應該是你爹和你二哥吧!”
吳老狗已經蹲了下去,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裡,他小心翼翼地翻看那些骨骼殘留的衣物碎片和旁邊的工具殘件。
一把鏽透了的鐵鎬頭。半截斷掉的繩索。一枚殘破的銅釺。
他一件一件地看過去,每一件都看得很慢,然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十年的哽咽:“沒錯,這是我爹,這是我二哥......他們穿的衣服。帶的東西,我還記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然後從背上解下一條粗布袋鋪在地上,開始小心翼翼地將三具屍骨一具一具地收進去。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每撿起一塊骨頭都先用布擦掉上面的灰塵,再輕輕放好。
嘴裡偶爾低聲唸叨一句什麼,聲音太輕,顧淵聽不清,但能聽出來那是帶著些許哭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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