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沒見過軍營。早年隨盧植讀書時見過朝廷大軍的營壘，後來自己募兵也見過各路鄉勇的草棚或者帳篷。可眼前這個營地的樣子，才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規整。
營門兩側各站著四名長槍兵，站姿筆挺，目不斜視。槍桿杵在地上，角度幾乎一致，槍尖朝上，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劉備走近時，那八個人沒有轉頭看他。
進了營門，是一條筆直的土路。路面被踩得平平整整，兩側挖了淺淺的排水溝，溝底鋪著碎石子。路旁每隔插著一根指路牌，上面用墨寫著字：左轉是炊事區，右轉是畜欄區，直走是中心區。
張飛可沒他這麼沉得住氣。
“俺的個乖乖——”張飛瞪著一雙銅鈴大眼，視線死死釘在遠處那排整齊得如同尺量過的營帳，和裡面的行軍床以及其他設施上，“這。這是步鳶那小子的營？”
步鳶走過去時，正好聽見張飛這一嗓子，他拱了拱手：“張將軍，正是在下這幾日臨時駐紮的營地。”
“臨時？你這叫臨時？俺大哥那營裡跟這兒一比，跟狗窩似的！”
關羽在一旁嗔怪的看了三弟一眼，怎麼說話的？什麼叫狗窩？不過這個營地的佈局確實規整，每頂帳篷之間間距一致，地面平整得像是拿石碾子壓過，就連帳門口的土都夯得結結實實，不見一腳泥濘。
每個帳內都有簡易的床鋪和武器架。水盆和箱子以及其他物品，而且整理的十分整潔，彷彿這不是臨時駐紮，而是按圖施工。
劉備終於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當場發問，只是朝步鳶笑了笑：“步賢弟，營地佈置得頗有章法。不知可容備進去看看？”
“玄德公這是說的哪裡話，步某親自帶玄德公參觀便是。”
步鳶側身讓路，帶著三人往裡走。經過炊事區時，正好趕上早飯的尾聲。伙伕們正在收拾鍋灶，但灶臺上還冒著熱氣。劉備往裡看了一眼，灶臺上擺著幾排竹籠，籠蓋掀著，裡面是白生生的包子，褶子捏得均勻，個頭不大，但看著就實在。旁邊一口大鍋裡還剩些粟米粥。
張飛鼻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你們早上就吃這個？”他問。
步鳶點頭：“小籠包，配稀粥，包子的餡是豬肉和白菜。”
“小籠包是啥？白菜又是啥？”張飛撓了撓頭，此步鳶才反應過來，這時候壓根就沒有小籠包，就連白菜也不叫白菜。
但張飛沒得步鳶解釋，伸手從籠屜裡拿了一個，塞進嘴裡。包子皮薄，一咬就破了，熱乎乎的肉汁燙得他直吸氣，但他捨不得吐，囫圇嚥下去，眼珠子都亮了：“哎呀！這個好吃！大哥你嚐嚐！”
他不由分說又抓了兩個，一個塞給劉備，一個遞給關羽。
劉備接過包子，雖然他不知道包子是什麼，但他知道白麵啊，那可是上層人才吃得起的好東西，而現在這裡似乎每日都有。
他咬了一口，肉汁混著菜香在嘴裡散開，居然還加了鹽！而且這味道，還是細鹽！
“步賢弟，”劉備嚥下那口包子，聲音不再平靜，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這營中......一日幾餐？”
“三餐。早晨包子稀飯，中午一葷一素配粟米飯，晚上是餅夾肉，伙伕們把肉滷好剁碎，夾在烤熱的餅裡，省碗筷，吃得也快。”
劉關張三人再次被驚到了，這是來當兵的還是來當大爺的？普通人過年都吃不了這麼好吧！這小子到底多有錢？
“步賢弟，”劉備斟酌著措辭，“你這些糧草輜重，是從何處運來的？備並非打探你的根底，只是......你初來涿郡時不過五百人，可如今營中已有近千張嘴，每日消耗糧秣不在少數。若是週轉不濟，備也好替你想想辦法。”
他說得客氣，話裡話外都是關心。
步鳶聽得明白，笑道：“玄德公放心，步某家中薄有產業，糧草暫時還撐得住。”
劉備聽了這話，沒再多問，但他身後的張飛終於憋不住了。
“俺說小子——”張飛大踏步走上前來，蒲扇般的手掌往步鳶肩膀上一拍，力道大得讓步鳶身形晃了一下，“你那營裡頓頓吃肉，俺大哥那邊連粟米飯都得省著吃！你那麼多好東西，借俺老張一些不過分吧？回頭打了勝仗，繳了好東西雙倍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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