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民枯草坡上，一個滿臉灰土的黃巾老兵靠在樹根下，用一截破布條纏著手裡那柄豁口的環首刀。
他叫趙三，去年從潁川逃出來的。同鄉六十多人，走到幽州時只剩下七個。其餘的不是死在官軍刀下，就是病死在半路上，隨後又在本地和一夥流民聚在一起，如今已有三百餘眾，號稱黃巾軍。
反正黃巾軍都是這樣起來的，只要有活不下去的人就頭戴黃巾，隨便抄起順手的東西，聚在一起，就成了黃巾軍了。
“三哥，那隊兵又往前拱了十里。”
趙三抬起頭，一個半大小子貓著腰從坡下竄上來，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灶灰。這小子是隊伍裡最年輕的，叫狗剩兒，說是兵，實則連把正經刀都沒混上，腰裡別了把柴刀，柄上用麻繩纏了三圈。
趙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什麼旗號？”
“沒旗號。就是一水的長槍，看著新嶄嶄的，連槍纓都是紅的。”狗剩兒嚥了口唾沫，“還有騎兵呢，三哥，得有好幾十匹馬。
“騎兵？”趙三眼睛眯了起來，“多少？”
“五六十吧，前後兩排，穿著皮甲，而且這夥人一看就不一般，跟咱們以前在潁川見的那些官兵不一樣。他們走路的步子都是一個節奏，跟拿尺子量過似的。”
趙三沉默了一會兒。
他見過真正的精銳。去年在潁川，曹操那支兵馬衝陣的時候，馬蹄聲震得地皮發顫，箭雨遮了半邊天。但那陣仗裡帶著一股子狠厲，是殺人殺出來的氣勢。可狗剩兒說的這種“步子都是一個節奏”的隊伍，他反而不太摸得準。
“領頭的是個什麼人？”
“年輕的，看著比我還小几歲。”
趙三“嗯”了一聲，把刀收回鞘裡，站起身往坡頂走。坡下是條幹涸的河溝，溝底趴著三百多個黃巾兵。
說是“三百黃巾”，其實真正能打的也就百來個。剩下的一半是老弱，一半是半大的孩子——家裡的地沒了，糧沒了，爹孃也死在官軍刀下，除了跟著走，他們連往哪兒跑都不知道。
“三哥，咱們怎麼辦？”狗剩兒跟上來，小聲問。
趙三沒回答。
他身後那幾個老卒也湊了上來，一個個臉上溝壑縱橫，都是苦日子裡熬出來的。其中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三哥，他們五百多人，還帶著騎兵，咱們連箭都沒幾壺。要不......撤吧，往山裡再退二十里，他們追不進來。”
趙三盯著遠處那片槍尖。
“撤？撤到哪兒去？沒看見他們有騎兵嗎？”
“那......”瘦高個嚥了口唾沫，“跟他們打？”
趙三沒接話，目光越過那片官道，看向更遠處。那裡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應該是他們昨天劫過的小村子。村裡怕是隻剩下些老弱婦孺了，青壯早就跑光了，糧窖也搬空了。搶來的那點糧食，三百多人省著吃也撐不過十天。
他轉頭看向狗剩兒：“那隊兵到村口的時候，有沒有進村？”
“沒有。”狗剩兒搖頭，“他們從村外繞過去的，沒踩田埂，也沒進院子。我看得真真的。”
趙三眉頭皺了一下。
官兵過境，不踩田埂不進村子——這種事他活了三十二年，從沒聽說過。黃巾剛起那會兒，太平道的人進村還會分幾碗粥，可後來打著打著，連自己人都顧不上講究了。
另一邊。
此時步鳶已經率領部曲來到林子外圍列陣，訊息指出黃巾軍部隊就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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